1953年12月13日拂曉,北京寒意正濃。一封由中南海送出的親筆信穿過靜默街巷,最終落到北京大學一間辦公室的桌面。信封上的落款是“毛澤東”,收信人叫廖靜文。
廖靜文那天正忙著聽課,忽然被叫到校長室。門一開,田家英微笑遞上信件,只說:“主席有話轉達。”短短十六字——“如有困難,請告之為盼”——讓她當場紅了眼眶。旁人或許以為這只是普通慰問,可她清楚,這一行字里包含了丈夫徐悲鴻未竟的情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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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三個月前,64歲的徐悲鴻因腦溢血離世。彌留之際,他的眼睛始終睜著,廖靜文心里明白:他放心不下青澀的兒女,更放心不下那些尚未公之于眾的畫作。出殯那日,天空陰沉得像一塊巨石,人群里不斷有人低聲嘆息,卻沒人知道廖靜文已經暗暗做了一個決定——把丈夫所有珍藏捐給國家。
整理遺物時,她意外發現一匹駿馬躍然紙上。那幅奔馬,毛筆揮灑如旋風,是徐悲鴻生前特意留給毛主席的。畫背面還有一句小字:“愿以此馬,獻吾心。”廖靜文將畫卷好,托友人連同簡短說明送往中南海。她沒想過會得到回復,更沒奢望幫扶。畫送出去,心愿已了。
誰料毛主席很快回信。信里先肯定徐悲鴻的藝術成就,接著詢問子女近況,最后留下那句質樸關懷。不得不說,這份體貼讓廖靜文在連日悲痛后第一次有了被托舉的感覺。她向田家英道謝:“請向主席報告,生活尚能自理,悲鴻的孩子我會好好養。”聲音發顫,卻透著堅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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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這并非毛主席與徐悲鴻夫婦的第一次交流。早在1949年2月,北平剛解放,徐悲鴻就在懷仁堂見到了毛主席。兩人相差僅兩歲,卻一口一個“徐老先生”“毛主席”,互相敬重。那天他們談到民族藝術振興,談到抗日時期流亡歲月,交談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其實,徐悲鴻與廖靜文的相識更早。1942年底,桂林街頭戰火逼人,文工團女孩廖靜文急匆匆去參加重慶中國美術學院籌備處的筆試。考場上,徐悲鴻一襲深藍棉袍,白發半掩,肩頭微駝,卻精神矍鑠。試卷交上去,她拔腿便走,沒想到拿了第一。接著的口試,徐悲鴻問她:“為什么報考圖書室?”她答:“想多學點本事,總得做點實事。”恰是這句話,讓徐悲鴻動了心。
隨后幾年,兩人在戰火中輾轉重慶、貴陽。徐悲鴻腎病發作,廖靜文整夜守著;廖靜文瘧疾高燒,徐悲鴻親自熬粥。年歲懸殊并未阻隔情感,卻不斷招來非議。家人反對、舊事牽絆、蔣碧薇的離婚索賠……一樁樁壓在人到中年的畫家肩上。徐悲鴻曾無奈苦笑:“若能少十歲就好了。”廖靜文卻說:“時間不聽人,咱們自己聽心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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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他們的兒子慶平誕生,第二年女兒芳芳出生。為償付離婚協議,徐悲鴻把一半收入寄往上海,又得拼命作畫。凌晨兩點,燈光下他常對妻子低語:“我欠你良多。”廖靜文總是搖頭:“你給了我世界上最美的線條。”遺憾的是,透支健康換來的不僅是佳作,也帶來了無法逆轉的病情。1953年9月,病危通知書在醫院走廊里飄動,廖靜文幾乎站不穩。
葬禮后,社會各界希望購買徐悲鴻遺作,價碼節節攀升。有人勸她先留幾幅自用,以后日子好過。她卻選擇把一千二百余件作品分批捐出:國立博物院、中央美院、北京畫院……“悲鴻畫馬不是為了富貴。”她對朋友說,“留在家里,反而埋沒了它們。”這種決然,很難想象出自一位三十歲出頭的年輕寡母。
時間線推進到1972年,廖靜文寫信請求興建徐悲鴻紀念館。那年她已滿五十,頭發挾著零星白絲。信送到中南海后,毛主席批示“可”,周總理隨即安排文化部對接。手續反復周折,廖靜文硬是一趟趟跑部門。1983年9月17日,紀念館落成,開放首日便人頭攢動。站在展廳中央,她撫摸著玻璃柜中的奔馬草稿,喃喃一句:“他該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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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常將這段往事歸結為“名人相惜”。但細究便知,書畫與政治在這里并非簡單互惠,而是彼此認同——一方敬重藝術,一方信任新中國。毛主席在信中說“如有困難請告之為盼”,不僅是個人情誼,也折射出新政權對知識分子的另眼看待:創作有價值,家庭也值得關照。
試想一下,如果那幅奔馬沒有被送出,毛主席的信函未抵北大,廖靜文或許依舊能頑強生活,但那份來自最高領袖的暖意必將缺席。歷史往往由這些細微節點組成,看似偶然,卻影響深遠。
如今再翻那封信,紙張已微黃,墨跡卻依舊清晰。它見證的不止一位偉大畫家的謝幕,更記錄了新中國草創年代里濃得化不開的人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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