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零年三月,在湘西山區,解放軍第四十七軍四一八團三連的戰士們沿著山路,走進了桃源縣的剪家溪。整個村子非常安靜,靜得讓人心里發緊。土路上看不見人,家家戶戶的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偶爾有人從窗縫向外看,但一發現戰士看過去,就立刻縮回頭,一點聲音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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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剿匪部隊最大的困難不是山高林密,而是老百姓不敢和戰士們說話。土匪早就放過狠話,“誰給解放軍報信,就殺他全家。”這句話像一把鎖,把鄉親們的嘴都鎖住了。
三連的戰士想和老鄉拉近關系。一次,一個年輕戰士看見一位老大爺挑水,扁擔壓彎了肩膀,就趕緊跑過去想幫忙。沒想到老大爺像怕惹上麻煩,急忙躲開,嘴里連說“不敢當”,眼里透著害怕。大家這才明白,在這種陌生地方,如果沒有老鄉愿意帶路,部隊就像進了迷宮,什么都找不到。
光靠問是沒用的,必須用行動說話。隨后三連改變了老辦法。戰士們不再到處打聽,而是直接幫老鄉干活。他們拿起鋤頭,修好被雨水沖壞的山路,揮起柴刀,上山給無兒無女的老人砍夠柴火。
連隊衛生員每天背著藥箱在村里轉,誰家有人生病,他推門就進去看。話雖然不多,但戰士們忙忙碌碌的樣子,村里人都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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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村里的人看戰士的眼神慢慢變了。從開始的防備,到后來見面點頭,臉上也有了笑容。一些看不見的變化,就在這些挑水、修房、送藥的小事里積累起來。
這樣過了一段時間。一天夜里,連部的木門忽然被輕輕敲響。推門進來的正是張保長。他在屋里站了一會,好像下了很大決心,才上前壓低聲音說,“有個消息……那個郭瞎子,在沅江邊的巖板嶺,有個相好的女人住在那里。”得到這個消息后,三連馬上組織人員出發,一刻也沒有耽誤。
排長林占海帶了一個班的精干戰士,連夜趕向幾十里外的巖板嶺。那女人住在臨江的吊腳樓,木樁插在水里,樓下就是深而急的沅江。行動定在拂曉前,那時人最困、最容易放松。
戰士們摸黑靠近小樓,屋里突然傳來窸窣響聲。林占海感覺不對,他一腳踹開門沖進去,只見一個黑影正從后窗往外翻,像魚一樣“噗通”扎進江心,幾支手電照向江面,只有黑乎乎的急流打著旋,人影早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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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抓捕落了空。但這趟沒白跑,至少證明老鄉的消息準確,也讓大伙看到了對手的狡猾。這個郭瞎子水性很好,據說能在水下憋氣游一里多地,所以外號叫“水鬼”。
郭瞎子大名叫郭子儀,本地人,四十多歲,右眼是早年打架打瞎的。他就是湘西常見的那種地頭蛇,勢力盤踞在這山高皇帝遠的角落。哪條山路能抄近道,哪個山洞能藏多少人,他心里一清二楚。
郭瞎子慣用兩種手段。一手拿槍,帶人搶劫江上商船,綁架路過的商人,對抗舊政府派來征糧收稅的人;另一手又時不時給本地老鄉一點小恩小惠。
幾年下來,他身邊聚集了百來號人、百來條槍,在桃源和沅陵交界的大山里成了說一不二的土霸王。他總隨身帶著一塊搶來的外國金懷表,黃澄澄的,成了他炫耀身份的東西。要消滅他,不僅是為了打掉這股武裝,更是要撕碎他靠恐嚇和收買織起來的那張舊勢力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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巖板嶺讓他跑了,但線索沒斷。戰士們沉住氣,繼續幫老鄉干活、找人聊天。漸漸地,新消息又傳了過來。
群眾報告說郭瞎子可能躲在江心一個叫白林洲的小沙洲里,那里四面環水,洲上長滿比人還高的蘆葦,藏起人來比山里更難找。十一月三日,天快黑時,新的抓捕網悄悄張開了。
排長林占海這次挑了幾個最機警的老兵,大家換上打補丁的破棉襖,駕一條小漁船,化裝成傍晚收網回家的漁民,慢慢劃向江心那個孤零零的沙洲。他們悄悄上岸,在幾間可疑的土坯房附近布下暗哨,其余大部分人一聲不響地埋伏在江邊密密的枯蘆葦叢里。初冬的江風帶著刺骨的濕氣,往棉襖里鉆。
戰士們趴在冰冷的泥地上一動不動,連咳嗽都得忍著。時間過得很慢,手腳一會兒就凍麻了,只能偶爾朝手心喝點熱氣暖和一下。黑夜里,只聽見腳下沅江嘩嘩的水聲。網已經撒好,就等天亮,等魚自己游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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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四日,天剛亮,江面浮著一層青白色的寒霧。一個瘦長的黑影順著田埂深一腳淺一腳走來,左右張望幾下,鬼鬼祟祟溜進了被盯死的那間農舍。暗處的哨兵看得清楚,就是郭瞎子!信號立刻傳出,那間孤零零的小土房轉眼就被戰士們圍得嚴嚴實實。
屋里的郭子儀聽到外面腳步聲,知道逃不掉了。他熟門熟路,一閃身鉆進了事先砌在土墻里的夾層。戰士們沖進屋,用手仔細敲打每面墻,終于,一處發出“空空”的聲音。就是這里!木板很快被撬開,郭瞎子被人從滿是灰塵的狹小空間里拽了出來,頭上肩上都是灰,十分狼狽。
他站穩喘了口氣,眼睛一轉,右手馬上往懷里摸,掏出那塊從不離身的金懷表。黃澄澄的表殼在清晨暗淡的光線里閃了一下。他把表往林占海手里塞,喉嚨里擠出聲音,“長官,一點心意,您高抬貴手,行個方便。”林占海一把架住他胳膊,沒讓表碰到自己的手。他看了一眼金表,斬釘截鐵地說,“把你這一套收起來!”
那塊曾象征他權勢和財富的金表,尷尬地懸在半空,無人去接。他那個躲在門后想掏槍反抗的親弟弟,被戰士當場擊倒。舊社會里土匪用金銀買命的老規矩,在這個清冷的沅江早晨,徹底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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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瞎子被捆回剪家溪公審的消息,像風一樣傳遍周圍村村寨寨。老百姓起初不敢相信,心里嘀咕,“那個‘水鬼’真被抓了?”直到親眼看見他被麻繩捆得結實,低頭押過村口,大家心里那塊壓了多年的石頭才“撲通”落地。
公審大會那天,場上擠滿了人。上臺訴苦的人一個接一個,把多年的冤屈和恐懼都倒了出來。他的罪行被一筆筆算清,隨后依法處決。手下那幫烏合之眾一見頭目倒下,立刻樹倒猢猻散,逃的逃,降的降。
除掉這個禍害,日子才真正變了樣。沅江上,曾經提心吊膽的商船和漁船又能安穩來往。荒了一陣的山田重新響起耕牛的吆喝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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