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第二次長沙會戰馬上就要開打,湖南那邊兒已經是在此一舉的架勢了。
就在被公認為國軍“五大主力”之首的第74軍陣地上,一位高級將領正沖著畏縮不前的部下發飆。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個腿被打斷都不肯下火線的陜西硬漢,張靈甫。
可讓人驚掉下巴的是,這位平時滿口秦腔的將軍,情急之下吼出來的,竟然是一句地地道道的貴州土話:“師長,你要鬧哪樣?”
這就奇了怪了,為什么在國軍最精銳的王牌軍里,會流行起那個被叫作“雙槍兵”的方言?
那些平日里被嘲笑成“綿羊”的貴州兵,到底去了哪里?
這事兒啊,還得從那個侮辱性的綽號說起。
在民國那個軍閥混戰的江湖里,早就流傳著這么一條鄙視鏈:“滇軍黔軍兩只羊,湘軍就是一頭狼。”
這話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就是說云南和貴州的部隊最軟,尤其是黔軍,士兵普遍抽大煙,手里拿著一桿步槍,嘴上還得叼一桿煙槍,人送外號“雙槍兵”。
這種部隊,別說上陣打仗了,看著走兩步都喘。
所以當抗戰全面爆發,蔣介石重新整編全國武裝的時候,各路軍閥都眼巴巴地等著封賞。
為了適應大規模的兵團作戰,國民政府專門搞了個“集團軍”的編制。
你看人家川軍,雖然裝備爛得叮當響,但架不住人多勢眾啊,一口氣就組建了第22、23、29等好幾個集團軍,甚至連留守四川看家的爛攤子,都給編成了第28集團軍。
可怪事兒就在這兒發生了。
貴州前后出兵差不多有70萬人,擁有10個建制師和1個建制旅,按人頭算,這足夠編成4個乙種軍,或者2個集團軍了。
但這仗一直打到八年后日本人投降,擁有幾十萬大軍的貴州,竟然連一個“集團軍”的番號都沒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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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面,其實藏著一盤殘酷得嚇人的政治棋局。
首先就是“打散”。
抗戰剛開始那會兒,黔軍首批出戰的只有5個師1個旅。
蔣介石這一手玩得那是相當高明,他就像撒胡椒面一樣,把這幾萬人拆得七零八落,分別扔進了第1、2、3、5四個戰區。
你想抱團?
門兒都沒有。
這支連級以上軍官都未必認得全的部隊,剛出省就被肢解了。
等到后來第82師、121師陸續趕到前線的時候,黔軍其實已經具備了組建集團軍的實力,可偏偏依然沒人牽頭。
這就不得不提黔軍的第二個死穴:沒“頭狼”。
早些年,黔軍也不是沒有過狠角色。
像王天培、王文華這些猛人,一度那是能跟桂系、滇系掰手腕的。
壞就壞在貴州人太愛內斗,今天外甥殺舅舅,明天部下刺長官,那是真刀真槍往死里整。
這一通內耗的結果,就是大權落到了“貴州王”王家烈手里。
此人說白了就是一團扶不上墻的爛泥,蔣介石隨便丟出一句:“你是要當省長還是當軍長?”
就把他給忽悠瘸了。
最后,王家烈地盤丟了,兵權也沒了,只能灰溜溜去南京當了個閑職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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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唯一的希望,就落在了何應欽身上。
何應欽是誰?
那可是土生土長的貴州興義人,黃埔系的二號人物,蔣介石一人之下的實權派。
只要他動動嘴皮子,別說一個集團軍,就是給家鄉父老弄兩三個番號,那還不是分分鐘的事?
管后勤的俞飛鵬跟他私交鐵得很,要槍給槍,要糧給糧。
可偏偏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何應欽選擇了沉默。
除了給侄子何紹周的第103師換了一批捷克式機槍外,何應欽對其他黔軍部隊簡直冷血到了極點。
像在多次血戰中立下大功、傷亡慘重的柏輝章第102師,連一點像樣的補充都沒從這位老鄉手里撈著。
何應欽傻嗎?
他不傻,相反,他太懂蔣介石了。
當年西安事變的時候,何應欽主張轟炸西安,這筆賬蔣介石可一直記在小本本上呢。
作為“二把手”,他最忌諱的就是擁兵自重。
如果他利用職權把幾十萬黔軍擰成一股繩,那在蔣介石眼里,這就不是抗日,而是在眼皮子底下搞“獨立王國”。
為了保住自己在中樞的地位,何應欽必須表現得大公無私。
他越是不照顧貴州人,蔣介石就越放心。
于是,這幾十萬黔軍就徹底成了沒娘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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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戰八年,貴州平均每個月要征兵7000人。
這是一個什么概念?
這意味著每個月都要給前線輸送大半個師。
既然沒有組建自己的集團軍,這源源不斷的幾十萬壯丁,到底填進了哪個無底洞?
答案就是:師管區。
蔣介石為了削弱地方軍閥,推行了兵役全國統籌。
貴州先后成立了貴節、安興、遵務、鎮獨四個師管區。
這些機構就像幾臺巨大的抽水機,把貴州的青壯年抽出來,直接輸送給中央軍嫡系。
這也造就了抗戰史上最荒誕也最悲壯的一幕:那些最被人看不起的“雙槍兵”后代,硬是撐起了國民黨最精銳的王牌軍。
1941年后,赫赫有名的第74軍,也就是張靈甫那個軍,其新兵征召地就被指定在了貴州鎮獨師管區。
數據顯示,抗戰中后期,第74軍這支“御林軍”里,竟然有六成半都是貴州人。
全盛時期5萬多人的編制中,有3萬2千多名貴州籍士兵。
這下你就明白了吧,為什么張靈甫在戰場急眼了會飆出貴州話?
軍營里到處都是貴州鄉音,連長官都被帶偏了。
不僅僅是74軍,土木系的第54軍、第6軍、第99軍,這些中央軍主力的血管里,流的其實都是貴州人的血。
尤其是第54軍,后來部分師團被劃撥給新1軍和新6軍——那可是全副美式裝備、遠征印度的超級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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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國軍“五大主力”中,有三支部隊的兵源核心,竟然就是當年那群被嘲笑的“弱旅”老鄉。
他們沒有番號,沒有旗幟,甚至沒有名分。
他們被拆散,被填入各個聽都沒聽過的陌生番號部隊,穿著不合身的軍裝,拿著最好的美式武器,或者最爛的漢陽造,死在了淞滬的絞肉機里,死在了長沙的焦土上,死在了緬甸的叢林中。
1945年抗戰勝利時,人們只記得第74軍的輝煌,只記得新1軍的威武。
但歷史不該忘記,在那些威風凜凜的番號背后,站著68萬名沉默的貴州漢子。
他們沒有能夠以“黔軍集團軍”的名義接受檢閱,也沒能出一個顯赫的集團軍總司令。
為了國家的生存,也為了何應欽的官位,他們化整為零,把自己活成了抗戰這座大廈最底層的鋼筋和水泥。
看不見,但支撐著一切。
所謂的弱旅,不過是缺少一個正名的機會。
當國家危難來臨,那群被譏笑為拿煙槍的“兩只羊”,脫下長衫,扔掉煙槍,這就是一群最兇狠的狼。
這一戰,貴州人沒有番號,但貴州人從未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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