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叔叔年輕時,長得挺精神,家境也還過得去,按理說成家立業不是難事。可他的大半輩子,都搭在了一個跟他毫無血緣關系的孩子身上。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叔叔在長途汽車站等車,旁邊一個年輕女人抱著個孩子,哭哭啼啼地說要上廁所,請叔叔幫忙抱一下孩子。叔叔心善,沒多想就接了過來。
沒想到,這一抱,就再也沒還回去。那女人鉆進人群,消失得無影無蹤。叔叔抱著哭鬧的孩子,在車站等了一天一夜,也沒等到人回來。報警后,也一直沒找到孩子的親人。
孩子當時看著就病懨懨的,小臉蠟黃。叔叔不忍心把他送去福利院,心想:“先帶回去,治治病,等找到他家人再說。”
這一“暫時”,就變成了“永遠”。孩子的親生父母像人間蒸發了一樣。而孩子身體底子很差,三天兩頭生病,醫院沒少跑,錢也沒少花。叔叔那點積蓄,大半都填進了醫院的賬單里。為了專心照顧這個病弱的孩子,他相親的事一推再推,后來索性就不考慮了。也有人勸他:“你圖啥?又不是自己親生的,還拖累你一輩子。” 叔叔總是搖搖頭:“遇上了,就是緣分。這孩子可憐,我不能不管。”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熬過來。叔叔既當爹又當媽,自己省吃儉用,卻盡力供孩子吃好穿好,上學讀書。孩子也爭氣,雖然從小體弱,但學習很刻苦,前幾年居然考上了一所挺不錯的大學。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叔叔笑得合不攏嘴,覺得所有的苦和累都值了。
就在大家都以為苦盡甘來,叔叔總算能松口氣的時候,孩子的親生父母突然出現了。
他們找上門,聲淚俱下,一口咬定當年孩子是“被偷走的”,說叔叔是人販子,毀了他們的家庭。他們要求孩子認祖歸宗,回到他們身邊。
最讓叔叔心寒的是孩子的態度。面對突然冒出來的“親生父母”和養育自己二十年的叔叔,他動搖了,眼神躲閃,態度模糊,沒有明確站在叔叔這邊。
叔叔一夜之間仿佛老了十歲。他不懂,二十年的相依為命,日夜操勞,怎么抵不過那對拋棄孩子、如今又想來摘果子的“血緣”?
這事很快就鬧上了法庭,馬上要開庭了。對方有備而來,一口咬定是“偷盜”。叔叔這邊,只有當年模糊的報警記錄和周圍鄰居的證言,證明他是好心收養,多年來如何含辛茹苦。
現在全家人都很著急,也為叔叔感到不值。他明明可以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卻因為一次心軟,把整個人生都改寫,掏心掏肺養大了別人丟下的孩子,到頭來,可能落個人財兩空,還要背上莫須有的罪名。
最近去看他,他坐在院子里抽煙,背影佝僂,再也不是當年那個精神帥氣的小伙子了。他沒多說官司的事,只是喃喃自語:“我就是……就是放不下那孩子。不知道他在學校,吃得好不好,病沒病……”
我們都不知道開庭結果會怎樣。但無論判決如何,叔叔這二十年的付出,和那份被辜負的深情,早已成了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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