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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茀之
畫 微 隨 感 錄
吳茀之
作畫非難,立品為難。須滌盡胸襟塵滓,而后能畫,其畫亦于是乎有品。昔人治畫,往往遁跡山林,托自然以寄傲,或皈依禪學,悟妙諦于絪緼。亦有故作癡狂,使人見而遠之,以存孤迥。其用心處,蓋若此。今吾以同流合污之身,即日日為之,安得有神妙之作?傳之久遠,與世之高踏不群之士一結墨緣耶!寫此,不禁擲筆者良久,油然動離俗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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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吳茀之《論潘天壽稿》手稿
吾先祖淵穎公為元代大儒,嘗謂其門人宋濂曰:“非胸中有數萬卷書,眼中有天下奇山水,未必能文。縱能文,亦兒女話耳。”竊謂治畫亦然,多讀書,然后能落筆超然,士氣上升。多游覽,然后能胸襟煥發,妙造自然。否則,終落下乘。
畫以靈為主宰,神妙之品,每在無意問得之。世徒以積年累月,描頭畫角為工者,只見其愈工愈達,終難夢見化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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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詰謂:畫道之中,水墨為上。蓋水墨最足以發抒文人之幽思與高尚之品格,且水墨歷久而神韻依然,非若著色之易于變相耳。用墨難,用色更難。用墨之不當,因其通幅為沉靜之單色,非留心觀察,雖稍涉俗似無傷大雅。用色不當,如村女涂脂,惡賴立見。人以著色畫可以欺世,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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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吳茀之《中國畫的用筆、用墨、用色問題》手稿
中:吳茀之《閻立本的家世生平及其繪畫的概況》手稿
右:吳茀之《閻立本的畫跡》手稿
畫貴有古意。蓋古,即今之對不趨附流俗曰古。古意之古,乃不落時習,無煙火氣之謂也,并非學古人畫即有古意。然作得古意?此在涵養功深。熟中能生,工外能拙,生則無莽氣,拙則無做作氣。無莽氣,無做作氣,白能古意盎然。多讀書,以得士氣。多寫字,以練腕力。多臨古人真跡,以求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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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看古畫,以廣眼界。多游名山勝水,以啟胸襟。此為治畫者應有之修養。
畫學能注意寫生,則構圖及題材自能洗發新趣,故余嘗謂:欲國畫求新發展,正不妨描寫古人所未曾入畫之景物,然筆墨之高逸遒勁,仍須師古。茍筆墨上之功夫俱到,雖畫飛艇汽車以及時裝之仕女等亦不致涉俗傷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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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生花卉課徒畫稿系列 吳茀之 紙本鉛筆 尺寸不詳 1975年
能畫非難,由能而精實難,由精而有我更難。有我,即有作者之真面目,縱一點一拂自具獨特之作風,雖不書姓氏,一望而知其為誰氏手筆。傳之千百年見其畫,猶可知其人。此真不朽之盛事也。吾人治畫,安可不于此努力哉?
畫雖出之于手,而用力在心,畫蓋以此。如專以手畫則與輦者之拉車無異。徒見其者,難得到旨趣。
畫重天,臨摹古人名作,正以我之天更求古人之天也。豈但探本源,求法度而已。集思廣益,造詣必深。誰曰不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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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畫尚意而貴毛,意即筆墨所不到之處,知意則氣清虛,筆墨亦靈活。故畫幅中須有空白處,筆墨中須有斷續處,此即虛實取予之理也。缺毛則氣象荒寒蓬勃,筆墨亦可老練有變化。故作畫常以逆筆出之破碎處,不加修飾反覺自然。此乃避免刻板之一法也。然此須于學有根底后求之。初學者,必須在避虛就實,去毛求光上做工夫,要以筆墨俱到且能清潤齊整為是。蓋虛如云里藏龍,見其頭尾而隱其身,或見頭與身而略其尾。但隱略處仍須全其形,雖斷而不斷乃妙。茍不從實處做起,見虛處必脫節,而失關聯,何能全其形而知意耶。又毛須出于骨髓,非可強以破爛之筆墨為之。茍不從清潤齊整上做工夫,則如繃如刷,亂頭粗服,徒感火氣滿紙而已。嗚呼!可深望初學勿好高騖遠,當先從實處用力,清潤取姿。至要,至要,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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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畫以筆墨為主,其設色洗盡舊習鉛華,故望之常覺氣韻生動,淡雅靜穆之致。因過艷則反掩筆墨生趣矣。
畫貴參新意以求面目,萬不可踐陳跡以待生活。
畫重神韻。濃墨以提神,淡墨以取韻。神無韻不傳,韻無神不生。今人作畫,常重神而忽韻,往往陷于蒼而不秀,此以未知取韻故也。
寫生者,寫其生氣。今人取法洋畫寫生,如實描出,即能得其形似,而趣味已落低級矣。畫到見形而忘形,則近乎化境矣,則真能寫生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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