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1月10日寒夜,沈陽大帥府老虎廳的寒氣穿透衣袍,直鉆骨髓。28歲的張學良站在窗前,聽著身后兩聲槍響劃破死寂,掌心緊緊攥著一枚銀元,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血泊之中,躺著父親張作霖留給他的左膀右臂——楊宇霆和常蔭槐。這個向來不信鬼神的少帥,后背驚出了一層冷汗。他以為這一槍能立威,能坐穩(wěn)東北王的寶座,卻萬萬沒想到,這一夜的一念之差,竟為三年后東北的淪陷埋下了致命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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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三千萬東北父老淪為亡國奴,當白山黑水被鐵蹄踐踏時,張學良才痛徹心扉地明白:他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從來不是九一八的不抵抗,而是這個冬夜回蕩在老虎廳的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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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像一根火柴,點燃了張學良積壓已久的怒火。父親張作霖被日本人炸死才半年,東北易幟時,就是這兩人處處阻撓,如今又公然逼宮,完全沒把他這個東北保安總司令放在眼里。張學良強壓著心頭的火氣,擠出一句:“那就先吃飯,吃完再說。”楊宇霆瞥了眼常蔭槐,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
兩人揚長而去,留下張學良在屋里焦躁地來回踱步,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轉(zhuǎn)身叫來警務處長高紀毅。“高處長,我給你下一道命令。”張學良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楊宇霆、常蔭槐欺人太甚,等他們晚上回來,就在老虎廳執(zhí)行槍決!”高紀毅嚇了一跳,慌忙勸阻:“少帥,這可是老帥留下的兩員大將啊!”張學良咬著牙,眼里閃過一絲狠厲:“我不殺他們,這個司令還怎么當?都聽他的,我算什么東北的主人?”
晚上8點,楊宇霆和常蔭槐準時踏進老虎廳。他們依舊趾高氣揚,篤定少帥終究會屈服,卻沒注意到門外埋伏好的荷槍實彈的衛(wèi)士。兩人剛在椅子上坐穩(wěn),高紀毅就帶著人猛地沖了進來,厲聲喝道:
楊宇霆的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常蔭槐剛想掙扎反抗,槍聲已經(jīng)驟然響起。兩聲沉悶的槍響過后,兩人直挺挺地倒在血泊中。張學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雙手捂著臉,腦海里不斷回放著下令前的糾結(jié)。他本不想殺楊宇霆,畢竟那是父親倚重的智囊,可妻子于鳳至的一句話,徹底打消了他的猶豫:
為了給自己找一個“天意”的借口,張學良拿出了一枚銀元。他顫抖著定下規(guī)矩:正面朝上就殺,連續(xù)三次拋出去,銀元落地全是正面。他不敢相信這個結(jié)果,又慌忙改了規(guī)矩:反面朝上就殺,結(jié)果又是連續(xù)三次反面。六次拋擲,六次指向“死”字,這個一向標榜破除迷信的少帥,后背冒出了陣陣冷汗。
他以為這是天意難違,卻不知道,這是他親手斬斷東北生路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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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凌晨,張學良發(fā)出通電,歷數(shù)楊、常二人的罪狀,同時給兩家各送去一萬元撫恤金。他還親自給楊宇霆寫了一副挽聯(lián):“雖同西蜀偏安,總為幼常揮痛淚;凄絕東山零雨,終憐管叔誤流言。”可挽聯(lián)的墨跡還未干透,張學良就開始后悔了。奉系元老張作相找到他,看著他連連搖頭嘆氣:“漢卿啊,你這一槍,把東北的根基都給動搖了啊!”
張作相的話,字字誅心。楊宇霆絕不是張學良眼中那個飛揚跋扈的權(quán)臣,而是東北真正的定海神針。這個畢業(yè)于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的男人,是張作霖從一個土匪頭子逆襲成東北王的最大功臣。
他精通外交,善于在日本和北洋政府之間巧妙周旋,硬生生為東北爭取到了寶貴的喘息空間;他主持修建的奉天兵工廠,是當時亞洲規(guī)模最大的兵工廠,能自主生產(chǎn)步槍、機槍甚至大炮,讓東北軍擁有了抗衡外敵的底氣;他還力主修建戰(zhàn)備公路,擺脫了日本對東北鐵路的控制,斷了日軍利用鐵路快速運兵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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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作霖臨死前,特意把私章交給了楊宇霆,千叮萬囑讓他輔佐張學良穩(wěn)住東北。楊宇霆對張學良的“不敬”,不過是老臣對少主的嚴厲與鞭策。
有一次,一個官員找張學良辦事,連大帥府的門都沒敲開,只好轉(zhuǎn)而去求楊宇霆。楊宇霆氣得火冒三丈,直接跑到張公館,一腳踹開房門就罵:“老帥在世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樣子!你再這么沉迷抽大煙、荒廢政事,干脆抽死算了!”
張學良當場就頂了一句:“我干不了,你來干!”這話傳出去,整個東北軍上下都知道,少帥和楊督辦徹底鬧僵了。
真正讓張學良耿耿于懷的,是郭松齡之死。郭松齡是張學良的恩師,兩人情同手足,1925年郭松齡兵敗被殺后,張學良始終認定是楊宇霆在背后使壞。這個心結(jié)埋了整整四年,終于在楊宇霆逼宮的那一刻徹底爆發(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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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張學良忘了,楊宇霆的跋扈,是為了東北的穩(wěn)定;楊宇霆反對東北易幟,不是搞分裂,而是早就看穿了蔣介石的心思——蔣介石要的只是東北軍的臣服,根本不在乎東北的利益和存亡。
楊宇霆死后僅僅半年,張學良就嘗到了自毀長城的苦果。1929年7月,他不顧東北軍將領(lǐng)的集體反對,執(zhí)意要強行收回中東路的管理權(quán)。這條鐵路是中蘇合辦的命脈,蘇聯(lián)人一直掌握著實權(quán),張學良想趁機將其收歸國有,以此證明自己并非扶不起的阿斗。
東北軍的老將軍們紛紛勸阻,說這事涉及外交,牽一發(fā)而動全身,必須從長計議。可張學良哪里聽得進去?他意氣用事,派人強行接管鐵路,逮捕蘇聯(lián)職員,還切斷了對蘇聯(lián)的電報聯(lián)系。斯大林得知消息后勃然大怒,直接派蘇聯(lián)紅軍沿中東路一線大舉進攻。毫無準備的東北軍被打得一敗涂地,傷亡慘重。
11月26日,張學良被迫在伯力簽訂議定書,不僅鐵路權(quán)利一點沒收回,還得向蘇聯(lián)公開道歉。
這場慘敗讓張學良顏面掃地,而蔣介石事先答應的支援,更是一兵一卒都沒有兌現(xiàn)。直到這時,張學良才隱隱明白楊宇霆當初的良苦用心,可一切都悔之晚矣。中東路的傷疤還沒愈合,更大的災難就接踵而至。1931年9月18日夜里10點20分,日本關(guān)東軍炸毀了沈陽柳條湖的一段鐵路,反誣是中國軍隊所為,隨即炮轟東北軍北大營。
駐守沈陽的東北軍參謀長榮臻連夜給在北平的張學良打電話:“日本人開炮了,咱們打還是不打?”張學良幾乎沒有猶豫,下了一道死命令:“不準抵抗,不準動,把槍放入庫房,挺著死,等候中央命令。”他天真地以為,這只是日本軍部的一次試探,日本外務省會出面制止。可他忘了,楊宇霆曾無數(shù)次提醒他:日本人的野心,是吞并整個東北,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
北大營的東北軍官兵憋屈到了極點。一萬多名裝備精良的士兵,面對幾百名日軍的進攻,明明有槍有炮能守住陣地,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敵人闖入。營長王鐵漢急得直跺腳,最后實在忍無可忍,自作主張組織了一次反擊,打退日軍后,卻還是接到了撤退的命令。
當天夜里,沈陽陷落,日軍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占領(lǐng)了這座東北重鎮(zhè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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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學良還在北平做著外交調(diào)停的美夢,他給吉林省打電話,反復強調(diào):“我國遵守非戰(zhàn)公約,不準釁自我開。”吉林省長熙洽是楊宇霆的同學,一聽這話就徹底寒了心,第二天直接開城投降,搖身一變成了漢奸。短短三天時間,遼寧、吉林相繼淪陷。馬占山在嫩江橋打響抗日第一槍,全國上下為之振奮,張學良卻只發(fā)了一封空洞的電報:“飭死勿退卻”,自己的部隊依舊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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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事變后,張學良被蔣介石軟禁了整整五十多年。1956年,蔣介石突然讓他寫一份西安事變的回憶錄,張學良拿起筆,腦子里卻全是1929年那個寒夜的老虎廳。他在日記里寫:“夜中未得好睡,再四思量,真而諱可也。”晚年接受采訪時,90多歲的張學良依舊反復提到那枚銀元:“六次拋硬幣,六次都應驗,我到現(xiàn)在還覺得后背發(fā)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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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親口承認,殺楊宇霆是他一生最大的錯誤。倘若楊宇霆還在,絕不會讓他在中東路和九一八事變中一錯再錯。那枚決定了東北命運的銀元,后來被張學良鎖進了辦公室的鐵柜里。九一八事變后,日軍打開鐵柜,只看到了這枚小小的銀元。他們永遠不會知道,就是這枚硬幣,改變了三千萬人的命運,也葬送了張學良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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