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這張圖看了好一會兒。不是因為畫面多復雜,而是那塊牌子太刺眼了——綠底白字,“非回族人員未經許可,禁止進入此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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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那一刻我心里第一時間冒出來的不是憤怒,是一種很實在的別扭:吃個飯,怎么就走到這一步了?
不是因為它有多稀奇,而是因為它太“理直氣壯”了。綠底白字,立在那兒,旁邊是隔離欄,像個臨時卡口。“非回族人員未經許可,禁止進入此區域。”一句話,干脆利落,沒有情緒,但信息量極大。你只要站在那兒,就已經被分了類。
很多人第一眼看到,都會下意識替它找理由:清真嘛,尊重習俗嘛,別太敏感。可問題恰恰就在這里——當我們對“按民族身份設門檻”這件事開始自動合理化的時候,其實已經離“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越來越遠了。
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核心從來不是“各過各的”,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是把差異放大成圍欄,而是讓差異在共同生活中被理解、被消化。你可以有信仰,我可以沒信仰;你有飲食禁忌,我可以配合;但前提是,我們依然生活在同一個公共空間里,而不是先用身份把人隔開。
這塊牌子的問題,不在“清真”兩個字,而在“非回族人員”。它把一個宗教問題,直接轉譯成了民族問題。說白了,就是用民族身份當通行證。這一步,非常危險。
為什么說危險?因為這已經不是“尊重習俗”,而是在公共空間里制造“我們”和“你們”。今天是食堂,明天會不會是宿舍?是活動場所?你當然可以說我想多了,但任何對立的形成,都是從“這也沒什么吧”開始的。
我想起一句話:民族問題,從來不是激化出來的,而是被放任出來的。
我們國家的民族政策,有一個非常明確的方向——交往、交流、交融。不是簡單地并排站著,而是要在真實生活中形成共同體。你去看看那些真正民族關系好的地方,往往不是“分得最清楚”的地方,而是“混得最自然”的地方。一起上學,一起上班,一起吃飯,這些日常,才是共同體意識最堅實的土壤。
可現在,這塊牌子傳遞的是什么信號?它在告訴所有人:這個空間,首先看你是哪一族。
這和“中華民族一家親”是背道而馳的。
有人會說,這是單位內部管理,不要上綱上線。可問題是,鑄牢共同體意識,恰恰不是只靠文件和口號完成的,它落實在每一個具體場景里。食堂、宿舍、工位、社區,這些地方,才是真正檢驗共同體意識有沒有被執行的地方。
你如果在這些最日常的空間里,都習慣先用民族身份劃線,那共同體意識就一定是空的。
再說得直白一點,這種做法,對任何民族都沒有好處。它看似是在“保護”,實則是在“固化”。把一個民族的形象,簡化成一個封閉、排他的符號。久而久之,外面的人會產生距離感,里面的人也容易形成心理防御。這不是尊重,這是隔離。
而隔離一旦被合理化,就會反過來侵蝕信任。
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本質上是在對抗這種侵蝕。它要求我們警惕任何把民族差異“實體化”“邊界化”的做法。因為一旦邊界立起來了,情緒、誤解、對立就會順著邊界生長。
你今天在吃飯這件事上立個牌子,明天在生活里就多一道坎。后天呢?可能大家連主動交流都開始回避了。不是因為仇恨,而是因為“沒必要”。而“沒必要”,恰恰是共同體瓦解最常見的起點。
我必須強調一點:尊重宗教習俗,和按民族身份設門檻,是兩回事。真正成熟的管理,是在流程、規范、制度上下功夫,而不是在入口立塊牌子圖省事。你可以管食品來源、管操作規范、管器具區分,但你不能用“你是誰”來決定你能不能進。
這一點,如果模糊了,后果很嚴重。
我們這些年反復強調“去標簽化”,反對簡單粗暴地用身份定義一個人。可這塊牌子,恰恰是在強化最原始的標簽,而且是直接貼在公共空間入口。它傳遞的不是安全感,而是一種排他邏輯。
說到底,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不是一句抽象的大話,而是一個非常具體的判斷標準:你的做法,是在拉近人,還是在推開人?
如果一個制度、一塊牌子、一種管理方式,讓一部分人天然站在門外,那它就已經偏離了這個標準。
這也是為什么這件事值得被嚴肅批判。不是為了制造對立,恰恰是為了防止對立。不是否定任何民族的文化,而是反對用文化之名制造隔閡。
我們不能一邊講“中華民族共同體”,一邊對現實中的“身份隔離”視而不見。共同體不是自然而然就存在的,它需要被維護,被校正。尤其是在這些看似不起眼、卻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最后說一句很實在的話:如果連一起吃飯都要先分清“你是誰”,那我們談任何共同體,都是空談。
真正的團結,不靠牌子,不靠圍欄,更不靠“未經許可”。它靠的是在同一張桌子旁,彼此看見、彼此理解。這個底線,不能退,也不該退。
作者:沒門,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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