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朝鮮上甘嶺。
一把劈柴的斧頭,一根撬石頭的鋼釬,就這樣硬生生懟上了一顆200磅的美制航空炸彈。
這畫面要是放在現在的電影里,觀眾大概率會罵導演胡編亂造,甚至要給編劇寄刀片——哪有人敢用鐵錘砸雷管的?
這是嫌命長還是嫌炸得不夠碎?
但在那個把“不可能”變成“日常”的殘酷戰場上,這不僅是真事,還是被絕境逼出來的唯一的活路。
很多人都知道上甘嶺打得慘,知道坑道戰苦,但很少有人深究過一個細思極恐的問題:在美軍實施瘋狂“絞殺戰”切斷后勤補給線,前線連一粒米、一發子彈都送不上去的時候,志愿軍究竟靠什么把那幾千米堅不可摧的坑道給掏出來的?
那個年代沒有盾構機,全靠炸藥崩石頭。
當后方的炸藥運不上來,工程停擺,面對頭上瘋狂傾瀉彈藥的美軍飛機,排長劉月榮做出了一個在那一刻讓所有人都手心出汗的決定。
這事兒得從當時讓人絕望的后勤說起。
那時候,美軍仗著空中優勢,對志愿軍的運輸線狂轟濫炸,前線物資極度匱乏。
說白了,當時的補給線就是一條用人命鋪出來的單行道。
戰士楊立喜跑到劉月榮跟前,帶著哭腔喊了一嗓子,說炸藥沒了。
這一聲吼,等于判了坑道工事的死刑。
沒有炸藥,光靠鐵鍬洋鎬,在那堅硬的花崗巖山體上挖坑道,跟拿指甲摳沒區別。
修不好工事,等敵人地面部隊一上來,大家就是活靶子。
劉月榮當時心里也急得冒火。
就在這當口,他腦子里突然閃過前兩天在那張皺巴巴的《戰場報》上看到的一條豆腐塊新聞:隔壁團有個叫龐海魚的副連長,靠拆敵人的啞彈弄到了炸藥。
這念頭一起,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雖說這是在閻王爺鼻尖上跳舞,但總比坐以待斃強。
他當即把心一橫,讓人去“杜魯門的倉庫”進點貨。
所謂的“杜魯門的倉庫”,是戰士們給山溝里那片死地起的綽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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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人的飛機大炮天天往那兒招呼,炸彈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扔,時間久了,那里就堆滿了各種未爆的啞彈。
楊立喜帶著兩個戰士,腦袋上頂著嫩綠松枝扎的防空圈,貓著腰摸了過去。
到了那兒一看,幾個人傻眼了——好拿的、露在地面的啞彈,早就被手快的友鄰部隊給扛走了。
這年頭,連撿個炸彈都得內卷。
沒辦法,三個人只能像盜墓一樣,撅著屁股從一人多深的土層下面,硬是刨出了一顆200磅重的大家伙。
東西是弄回來了,那個像死豬一樣沉的鐵疙瘩橫在地上,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金屬寒氣。
這時候,最大的問題來了:誰來拆?
這可不是那個年代農村過年放的鞭炮,這是一顆稍微碰錯一點就能把半個排的人送上天的美制航空炸彈。
劉月榮看著圍觀的戰士們,腦子轉得飛快。
這活兒人多了不行,萬一炸了就是一鍋端。
他把目光停在了機靈鬼趙杰章身上,把他叫了出來。
兩人把炸彈拖到一處僻靜的山坡下。
劉月榮接下來的舉動,在幾十年后讀來依然讓人頭皮發麻。
他讓趙杰章躲在一個墳包后面,一定要盯著自己的動作看。
他對趙杰章說了那句堪比遺言的囑咐:你在后面看清楚,如果我卸炸了,你就知道哪一步搞錯了,下次再卸,就別這么搞。
這根本不是什么教學現場,這是拿命在給戰友趟雷,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做實驗數據。
劉月榮這年才二十多歲,雖然是個老兵,但他沒當過工兵,也沒學過爆破,他所有的底氣,僅僅來至那點少得可憐的“軍事常識”和一腔孤勇。
開工前,劉月榮做了一件極具儀式感的事。
他摸出一撮老旱煙,用撕成喇叭狀的舊報紙卷了一根,劃著火柴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似乎是在平復狂跳的心臟,又像是在跟這個世界做最后的告別。
他對趙杰章說,這不是個人死活的問題,坑道打不通,咱們都沒法跟敵人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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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頭一吐,帽子一甩,劉月榮動手了。
他手里拿著的,是一把斧頭和一根鋼釬。
那個200磅的大家伙,一頭帶著四個魚尾形的舵翼,另一頭突出來一個尖尖的引信。
劉月榮判斷,那個尖頭就是“命門”。
他像個老中醫一樣,圍著炸彈轉圈,最后決定就從這兒下手。
斧頭劈,鋼釬撬,紅銹隨著叮當聲撲簌簌地往下掉。
終于,螺絲口露出來了。
這玩意兒是左旋還是右旋?
里面有沒有防拆裝置?
沒人知道。
劉月榮全憑手感,左扭扭,右扭扭,先把突出的引信外殼拆了下來。
下面彈出一個彈簧,壓著一個冷冰冰的“鐵蛋”。
此時的劉月榮,汗水已經順著額角往下淌,但他連擦都不敢大動作。
他屏住呼吸,把“鐵蛋”取出來,下面又是一個彈簧,緊接著,一根黃燦燦、細長的引信露出了真容。
這才是真正的鬼門關。
只要這東西一響,瞬間就會發生劇烈爆炸。
面對這個精密的美式殺人機器,劉月榮那一刻大概也想過放棄。
手里只有錘子和鋼釬,這感覺就像是用大砍刀去修瑞士手表,力道稍微大一點點,可能就全完了。
但他轉念一想:美國人能裝上去,我就能拆下來!
他把袖子卷到胳膊肘,左手扶著鋼釬抵住螺絲側面,右手舉著錘子輕輕試探。
那一刻,時間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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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勁道太難拿捏了——重了怕震炸,輕了轉不動。
這種精細活兒,比大姑娘繡花還難,卻要比繡花兇險一萬倍。
不知過了多久,哪怕是一秒鐘都像一年那么漫長。
這哪是在拆彈,分明是在跟閻王爺搶奪那一秒鐘的生存權。
終于,那個要命的螺絲松動了。
隨著最后一扣螺紋脫離,劉月榮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引信,搗松了里面的黑白炸藥,掏出了雷管。
這一刻,那個兇神惡煞的鐵疙瘩,徹底變成了一堆廢鐵和寶貴的資源。
劉月榮喊了一聲成功了,這聲音打破了死寂。
趙杰章沖上來,鋪好雨布。
兩人把炸彈倒過來一抖,黃色的烈性炸藥像玉米面一樣嘩啦啦地流了出來。
遠處圍觀的戰友們歡呼著跑過來,看著那堆金黃色的粉末,眼里放著光。
那不是普通的火藥,那是打通坑道、保存自己、消滅敵人的希望。
劉月榮的這次冒險,不僅僅是拆了一顆彈,更是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冬天,給全軍指了一條路。
后來,這種“取之于敵”的戰法在志愿軍中迅速推廣。
美國人做夢也想不到,他們不遠萬里空運來的高能炸藥,最后竟然成了志愿軍修筑鋼鐵長城的原材料。
歷史書上往往只記載宏大的戰役和冰冷的傷亡數字,但正是像劉月榮這樣一個個鮮活的個體,用這種近乎瘋狂的勇氣和智慧,填補了實力的鴻溝。
從1951年到戰爭結束,志愿軍靠著這種“撿洋落”的方式,硬是從美國人的啞彈里掏出了幾千噸炸藥,把上甘嶺乃至整個防線變成了銅墻鐵壁。
參考資料:
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事科學院,《抗美援朝戰爭史》,軍事科學出版社,20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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