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冬天,老將軍劉志堅在整理冀南軍區抗戰史料時,隨問了一句:“還有人記得周景山嗎?”
屋里一下子安靜了。
話音剛落,一屋子的老戰友都低頭抽煙,沒人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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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工作人員專程跑到河北臨西縣汪江村打聽。村民一聽這名字,直接搖頭:“那不是個鐵桿漢奸嗎?提他干啥?”
村里一座荒草蓋頂的土墳,就是周景山的埋骨之地。四十多年沒人祭掃,也沒人提起。
直到政府補發了一張烈士證,大家才知道——這位“漢奸”,其實是真正的英雄。
周景山1915年出生在汪江村,當時屬山東臨清。他從小練臨清潭腿,身手利索,膽子也大。二十出頭就當上聯莊會頭目,鄉親們叫他“汪江三爺”。
土匪橫行那會兒,誰敢動村子,他就追到根上收拾干凈。靠二十幾支快槍、一把駁殼槍,硬是護住一方平安。
1937年盧溝橋事變后,日軍打進了臨清。周景山立馬拉起民兵抵抗,一度把鬼子趕出了地盤。因為這事,他被推為河西十四村聯莊會總指揮,在地方上說話很響。
1938年4月,八路軍冀南軍區成立,他帶著隊伍加入,只當了個排長。但沒多久,就在剿滅慣匪劉磨頭、邱慶福的戰斗中顯出本事——指揮果斷,打得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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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同年6月,五分區司令員葛桂齋突然叛變。他打著“老兄弟”的旗號,把周景山騙進日軍設在大十二里莊的據點。
沒過多久,葛桂齋自己因反復無常被日軍處死。周景山察覺不對,立刻寫信給四分區司令員余倫勝,請求歸隊。
組織卻另有打算。臨清是連接冀南、山東和晉冀魯豫三大根據地的要道,急需一個能打入敵人內部的人。
于是,命令下來了:留下潛伏。從此,周景山穿上了偽軍制服。
1940年春,他因“辦事得力”,被日軍提拔為偽軍中隊長,手下二百多人。
他不動聲色,先清理掉日軍安插的眼線和死心塌地的漢奸,又把三個結拜兄弟安排成小隊長,把整支隊伍攥在手里。
對外他是偽軍頭目,對內只跟抗日區長徐志民單線聯系,由地下黨員黃月庭直接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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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五年多,他利用身份,先后掩護劉志堅、王宏坤等近百名八路軍干部轉移,救出近千名被捕或被困的指戰員,從未露餡。
1943年麥收時節,宏毅縣縣長馮英在鄭莊村被抓,準備押往臨清日軍據點。
鄭莊不歸他管,但他聽說后二話不說,騎上快馬奔襲三十里,不到一小時就趕到渡口。
馮英被打得滿臉是血,昏倒在草堆里。周景山沖過去吼了一嗓子:“誰把我表弟打成這樣?眼里還有沒有我周景山?”
偽軍頭目不信:“這人是八路大官!”
周景山遞了支煙,語氣輕松:“這是我表弟,剛從外地做生意回來,正要娶媳婦,咋可能是八路?”
對方還是不肯放人,甚至拔槍威脅。
周景山一腳踹翻他,踩住后背,槍口頂住腦袋:“你克扣軍餉、私下賣藥給八路,兩條罪就夠我斃了你!”
周圍偽軍一聽,沒人敢動。馮英也趕緊配合:“表哥別沖動,交給日本人處理吧。”
最后,人帶走了,還塞了點錢給對方“壓驚”。全程沒留一點把柄。
同年,他還用調虎離山計,救出三十多名游擊隊員。讓偽軍脫下軍裝給隊員換上,再向日軍謊報“土八路往樹林跑了”,成功引開追兵。
功勞越大,組織越舍不得讓他暴露。“反正”計劃一拖再拖。可危險也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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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他接到命令:處決叛徒張子章、于會海。
這兩人投敵后泄露大量情報,導致冀南軍區損失慘重,連17歲的女兵南紅英和11個孩子都因此犧牲。
周景山假意請他們去蘆葦塘“見美人”。一聲口哨,葉殿生等人沖出來,槍托砸倒,刺刀結果,尸體就地深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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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張子章有個舅舅,是日軍憲兵副隊長袁桂亮。他很快起了疑心,開始暗中盯梢。
偏偏這時候,四分區一名被處分的參謀投敵,把周景山的身份全抖了出來。
袁桂亮知道他在偽軍里威望高,不敢直接抓,就以開會為名,把他騙進臨清憲兵隊。
接下來五天,酷刑沒停過。老虎凳壓斷雙腿,辣椒水灌進肺里,頭發被血浸成暗紅,燒紅的烙鐵燙瞎了一只眼睛。
他始終沒吐一個字。到最后連說話都做不到,只能搖頭。最終,被日軍殘忍殺害。
偽軍曹東彥敬佩他,偷偷把遺體運回村里下葬。
袁桂亮得知后,竟帶人挖墳毀尸,還到處造謠,說周景山是被游擊隊當漢奸處決的。村民信以為真,罵了幾十年。
抗戰吃緊,軍區一時沒法核實他的下落,甚至擔心他真叛變了,緊急疏散了相關聯絡人員。他的事跡就此沉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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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1986年,劉志堅推動尋訪工作,老戰友葉殿生、汪長樹才帶著人找到那座荒墳。
立碑那天,兩位白發老人跪在墓前,哭著說:“大哥,冤屈洗清了,你可以安息了。”
周景山潛伏六年,救下近千人,卻背了四十多年的“漢奸”罵名。
他清楚,這條路可能永遠沒人知道真相。
但他還是走了下去。
真正的忠誠,從來不需要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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