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陸棄
華盛頓的政治語言,最近開始出現一種久違的冷戰味道。1月12日,美國國會山拋出一項聽起來像歷史回溯的法案——《格陵蘭島吞并和建州法案》。提出者是佛羅里達州共和黨眾議員蘭迪·法恩,目標直白到不需要任何解讀:授權總統特朗普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吞并格陵蘭島,并把它變成美國的一個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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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1世紀的國際政治舞臺上,“吞并”這個詞已經很少被如此公開、如此制度化地寫進法案標題。可它偏偏就這么出現了,而且不加修辭、不繞彎子,像一份并購意向書,被遞進了國會程序。
法恩給出的理由聽上去十分熟悉——國家安全、北極戰略、關鍵航道。他在聲明中說,格陵蘭島不是一個可以忽視的遙遠前哨,而是“至關重要的國家安全資產”,誰控制了格陵蘭,誰就控制了北極的關鍵航道和美國的安全架構。這套說辭,在華盛頓并不新鮮,只是這一次,它被直接用來包裝一項領土吞并方案。
如果把這條新聞放在特朗普重返白宮的背景下,就會發現它并非突發奇想。特朗普早在上一個總統任期,就曾公開表達“想要得到格陵蘭島”的念頭。2025年再次上任后,這種表態不但沒有收斂,反而被不斷升級,甚至放話不排除使用武力。過去,這更像是一種極限施壓的語言策略;如今,它被正式寫進國會文本,披上了立法外衣。
這正是這項法案最耐人尋味的地方。它并不急著解釋如何操作,而是先把“授權”交給總統。法案的核心不是立即吞并,而是賦予行政當局一個幾乎沒有邊界的行動空間——談判、施壓、達成協議,只要目標指向同一個方向,就都被視為“必要措施”。接下來,才是向國會匯報“建州”所需的步驟,加快批準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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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程序設計上看,這是一條為總統量身定制的快車道。而被寫進這條車道終點的,是格陵蘭島。這個世界第一大島,地理位置位于北美洲東北方,政治身份卻屬于丹麥自治體系。它擁有高度自治權,內部事務由地方政府掌控,國防和外交仍由丹麥政府負責。美國在島上設有軍事基地,這一點早已不是秘密。但軍事存在和主權吞并之間,有著清晰而敏感的界線。法案的出現,等于在這條界線上直接畫了一條箭頭。
在國際法語境中,格陵蘭并非“無主之地”,更不是可以通過單邊意愿改變歸屬的空間。丹麥的態度雖然在這條新聞中尚未展開,但可以預見,任何試圖將格陵蘭“建州”的討論,都會立刻觸及北約內部的微妙平衡。一個北約成員國的自治領地,被另一個北約核心國家公開列為吞并對象,這種畫面本身,就足夠制造外交震蕩。
而對格陵蘭島自身而言,這樣的敘事同樣陌生。法案全文中,幾乎看不到對島上居民意愿的著墨。格陵蘭被反復描述為“資產”“前哨”“戰略支點”,卻很少被當作一個擁有政治主體性的社會。它被抽象成地圖上的一塊顏色,而不是生活在其上的人。
這也是特朗普時代戰略語言的一貫特點——空間優先于制度,力量先于協商。只要被納入“國家安全”的框架,傳統的外交克制就可以被視為效率低下。法恩的法案,正是這種思路在國會層面的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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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從現實操作層面看,這項法案距離真正落地還有漫長距離。它已經被提交相關委員會審議,意味著程序才剛剛開始。丹麥的反應、格陵蘭地方政府的態度、美國國內的法律與政治阻力,都足以讓這條路徑變得崎嶇。但政治信號已經發出,而且極為清晰。
在北極快速升溫、航道逐漸打開、資源競爭日益激烈的背景下,美國正在用最直白的方式宣示存在感。不同的是,這一次,宣示不再止步于基地、協議或軍事部署,而是直接指向主權本身。
對國際社會而言,這樣的立法嘗試,很難被視為單純的象征動作。它把原本存在于外交話語中的試探,推進到了制度層面。一旦這種表達方式被接受,領土問題的討論方式也會隨之改變。
格陵蘭島仍然安靜地躺在北大西洋與北冰洋之間,冰層緩慢移動,時間以地質尺度流逝。可在華盛頓的會議室里,它已經被裝訂進法案文本,成為戰略棋盤上的一個坐標。
這項法案是否會走到表決、是否會真正改變現實,還需要時間回答。但有一點已經無法忽視:當“吞并”再次被當作政策選項公開討論,世界對大國邊界的安全感,也正在被重新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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