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7月的一天清晨,南京玄武湖的霧氣還沒散盡,一個中年副官抱著電報匆匆闖進總統府,他嘴里反復念叨著同一個名字——陳修和。蔣介石正為停滯不前的和談焦頭爛額,他抬頭看了看日歷,終于點了點頭:“把他叫來。”就這樣,一場打著“兄弟感情”幌子的拉人計劃悄然啟動。
陳修和此時正主持沈陽第九十兵工廠的準備工作。出生于1897年的他,早年念完四川高等工業學校機械科,動手能力強到能拆掉蒸汽機再裝回去。1925年考進黃埔,讀炮科第五期,轉年又當上助教。論技術,他在黃埔學員里屬鳳毛麟角,課堂上有人起哄:“陳老大,請客!”他總是一笑了之。蔣介石注意到他的兵工專長后,三番五次把他調回上海兵工廠,說白了,就是離不開這位“技術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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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針撥回1929年盛夏,上海碼頭。陳毅為了匯報紅四軍分歧,秘密抵滬。陳修和和胞兄陳孟熙提前訂好租界里的新蘇旅館,還特地做了一套西裝,又別上兵工廠徽章,準備把弟弟偽裝成公務員。誰知船門一開,卻見陳毅穿著工裝拎著粗布包,站在三等艙口揮手。兄弟三個在旅館相擁而笑,短暫團聚。接下來一個月里,周恩來多次在里間和陳毅長談,外間陳修和、陳孟熙裝作悠閑地下圍棋。那次“九月來信”能順利送回紅四軍,背后就有這層掩護。
抗戰爆發后,陳修和赴法國高等兵工學校深造,又輾轉越南、香港、昆明,任務始終圍著兩個字打轉——兵工。他與陳毅保持斷續通信,“國共矛盾大,抗日為重”成為信里高頻句。陳毅也托他多做統戰工作,畢竟前線需要子彈,也需要談判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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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1946年,蔣介石判斷內戰難免,想趁和談表面繼續時,先挖走新四軍的主骨。陳毅當時在山東野戰軍,聲望與日俱增。蔣介石聽說二人是堂兄弟,靈機一動:倘若把陳毅請來任“山東綏靖公署主任兼集團軍總司令”,豈不“一箭雙雕”?于是給陳修和發了那封“速來南京”的急電。
陳修和抵達南京,剛走進官邸,蔣介石便寒暄:“聽說你有位弟弟文武全才。”陳修和心里一緊,卻故作鎮定:“委員長說的是孟熙?”蔣介石擺手:“不是,我要的是陳毅。”隨后丟出條件:高官厚祿,獨立兵權。對話只三五句就觸及核心——“把他勸來”。面對這誘餌,陳修和沒有直接回絕,也沒應聲而諾,而是拋出一個模糊提議:“若要見面,必須以恢復合作、停止內戰為前提。”這等于把球踢回蔣介石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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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介石細細琢磨,發現此路行不通:一旦放寬談判條件,等于默認共產黨合法地位,自己的算盤就落空。再加上他看出陳修和態度堅決,便草草收場。這個“拉人計劃”就此擱淺,史書里少了一場兄弟翻臉的鬧劇。
蔣介石擺不平,東北局勢卻一天天緊張。1948年10月,沈陽將破,蔣介石連夜派飛機接走要員。電報打到兵工廠:“速攜圖紙設備南撤。”陳修和卻搖頭:“兵工廠是中國的,不是國民黨的。”他頂著撤退令,留下設備和八百多名技術工,等待人民解放軍接管。幾天后,東北野戰軍軍工部副部長王逢源向他轉達朱德口信:“廠子歸你管,照舊生產。”原班人馬翻修機床、趕制炮彈,沒耽誤前線一天補給。
1949年春,上海未解放,陳修和提前抵滬,協助陳毅安撫留用技術人員。他奔走于各兵工舊部之間,說得最多的一句是:“換了旗號,機器照樣轉。”短短數月,兩百余名高級技師主動留下,為新成立的人民政權提供第一批工程骨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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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國后,中央技術管理局撤銷,重工業部請他擔任副部長,他堅持做技術顧問而拒當行政官。隨后,他提出開發三峽、籌劃南水北調,一口氣列出水利、電力、航運三項配套方案。周恩來批示“值得研究”,水利專家組應聲成立。雖然工程最終歷經曲折才動工,但最早的系統構想里已有陳修和的筆跡。
進入上世紀八十年代,這位兵工出身的老人仍在《黃埔》期刊上撰寫文章,談機械結構也談兵工精神。他常引用一句話:“機器是死的,理想是活的。”1998年,陳修和逝世,享年一百零一歲。他留下的,并不只是兵工廠的建筑藍圖,更是一段微妙卻堅決的兄弟情:一個拒絕被拉攏的堂兄,用自己的方式守住了原則,也守住了中國工業的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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