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求死”，尹錫悅笑了

“我們請求對被告尹錫悅判處死刑。”

當地時間2026年1月13日，在韓國首爾中央地方法院第417號法庭，韓國前總統尹錫悅面臨的四起與戒嚴事件相關的刑事案件中最為嚴重的內亂罪案，迎來最后一次庭審。歷經約9小時后，負責檢控的內亂罪特別檢察官小組成員樸億洙發表檢方的最終量刑陳述，做出如上表態。

聽聞此言，尹錫悅笑了。

當地時間2026年1月9日，韓國首爾，尹錫悅涉嫌發動內亂案舉行結案庭審，支持者庭外聚集。圖/視覺中國

“毫無悔意，只能死刑”

本案審理的是尹錫悅在2024年12月3日宣布全國戒嚴、顛覆憲法、調動軍隊試圖占領國會抓捕議員的核心罪行。這也是時隔30年韓國再次迎來“歷史性審判”。此前，首爾中央地方法院曾于1996年對軍政府時期的總統全斗煥、盧泰愚進行內亂罪審判，場地正是417號法庭。

特檢組對尹錫悅尋求最高刑罰。檢方指出，根據韓國刑法內亂罪相關條件，“內亂頭目”的刑罰只有無期監禁、無期徒刑與死刑三種（與徒刑不同，監禁無需在服刑期間勞動），而尹錫悅內亂情節本就“特別惡劣”，受訊及庭審過程中還“毫無悔意”；在沒有任何減輕、從輕因素的情況下，最低刑期并不合適，“剩下唯一合適的刑罰就是死刑”。

在持續近一年的檢控調查及案件審理期間，尹錫悅及其律師團隊從未承認罪行，始終將宣布戒嚴描述為“警告措施”“維護秩序”“喚醒民眾”。但同案犯、韓軍前情報司令官盧尚元的筆記本里寫道，在戒嚴團伙抓捕朝野兩大黨黨首韓東勛、李在明及前總統文在寅等人后，這些政要可能會在轉移途中被秘密處死，然后“嫁禍北方”。一切證據都顯示出，尹錫悅的籌劃遠沒有他辯解的那樣“善良”。

在13日的量刑陳述中，檢方建議判處盧尚元30年有期徒刑，僅次于尹錫悅的戒嚴決策者、原韓國國防部長金龍顯，被建議處以無期徒刑。而尹錫悅，自然被建議“頂格處理”。

檢察官話音未落，現場旁聽席上的尹錫悅支持者就爆發出哄堂大笑，夾雜著“胡說八道”的叫罵。被告席上，頭發斑白的尹錫悅看起來倒還平靜。韓國《中央日報》描述道，聽到檢察官尋求將自己“處死”，尹錫悅“面露微笑，有些沮喪”。

隨后，尹錫悅進行了約一個半小時的個人陳述。他不時揮拳，甚至還拍了桌子，發言結束時已是13日深夜。他重復了一直以來的“完全不認罪”態度，并言語激烈地攻擊特檢組，說他們是“一群狼在共同民主黨的哨聲中沖來（將我）撕成碎片”。

“總統行使國家緊急權力，不能構成內亂。”尹錫悅的發言以此作結。

“這次真可能判死”

1980年，還是首爾大學學生的尹錫悅曾在模擬審判中對當時的軍政府總統全斗煥處以無期徒刑。此后，作為“鐵面檢察官”的他又將李明博、樸槿惠兩任總統送上首爾中央地方法院的第417號法庭。現在，他自己成為坐在這間法庭被告席上等待宣判的第五位韓國總統。

在庭審最后一日的陳述中，檢方7次將尹錫悅和全斗煥對比。“我們必須以比對全斗煥和盧泰愚更為嚴厲的力度，譴責那些破壞憲政秩序的行為，以此表明大韓民國能夠捍衛憲法。”檢察官樸億洙強調。30年前，檢方也曾在這里尋求對全斗煥判處死刑，最終全斗煥、盧泰愚分別獲判無期徒刑與17年有期徒刑，并隨即得到特赦。

對全斗煥、盧泰愚的審判，是新生的韓國與舊時代告別，具有和解性質；而尹錫悅面臨的，是更為徹底的清算。尹錫悅的“一生之敵”、現任韓國總統李在明領導下的執政黨共同民主黨，第一時間表示檢察官尋求判處尹錫悅死刑是“符合民意的合理結論”。

共同民主黨還表示，將“密切關注審判的進展，確保審判最終能夠公正地結束，滿足公眾的期望”。從1月中旬開始，尹錫悅及夫人金建希面臨的多項刑事審判都將陸續宣判，但只有內亂罪案涉及死刑。

13日深夜，首爾中央地方法院第25刑事庭的主審法官池貴淵宣布，對尹錫悅等人內亂罪一案的宣判，將在2月19日進行。這一時間晚于此前法律界人士普遍認為的“2月初”，顯示出法院的審慎。這也意味著，法院將能觀察到尹錫悅、金建希在其他案件中受到初步判決后的社會反響。

不過，不少分析認為，考慮到李在明政府對韓國司法系統施加的巨大改革壓力，首爾中央地方法院或許最終還是將做出符合李在明和共同民主黨意愿的判決。

慢慢上訴，等待特赦？

不過，即使初審法院真的頂格判決，尹錫悅也大概率不會被執行死刑。

尹錫悅目前面臨的與內亂罪、濫用職權罪、偽證罪等相關的四起刑事案件，都在首爾中央地方法院初審。宣判后，尹錫悅可以就每個判決，分別向首爾高等法院上訴；二審如不服判決，還可以繼續上訴至韓國最高法院。

1996年到1997年的全斗煥、盧泰愚“世紀審判”中，全斗煥一審被法院判處死刑，二審被減為無期徒刑。而相比全斗煥，尹錫悅的內亂罪行至少未涉及傷亡。

經過曠日持久的訴訟后，尹錫悅或許還將等來韓國下一任總統的特赦。新總統特赦獲刑的前總統，在“青瓦臺魔咒”陰影下的韓國，已經成為一項政治傳統。金大中支持金泳三特赦全斗煥、盧泰愚。文在寅執政末期，特赦了對立陣營的前總統樸槿惠。尹錫悅當選總統后，特赦了被自己親手送進監獄的前總統李明博。

不過，尹錫悅可能要等待更久的時間。2025年6月，李在明勝選總統后，《中國新聞周刊》曾向李在明競選團隊成員詢問：新總統是否會按照慣例，考慮在尹錫悅獲刑后對其進行特赦？競選團隊成員、共同民主黨東北亞和平合作委員會副委員長權起植回應記者稱：對尹錫悅及其黨羽的司法清算才剛剛開始，“此時談論寬恕不合時宜，反而可能造成新的分裂”。

記者：曹然

（caoran@chinanews.com.cn）

編輯：徐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