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公布全國52件失盜文物，看完一聲嘆息

最近澎湃新聞發了篇《中國去年公布52件失盜文物，貴州博物館占31件》，看完一頭問號。

標題也好，文好也好，還算清楚，簡單點說，這些文物不是去年被盜的，只是去年才發布在網上。文里也寫了原因：“對于‘時間差’，一位公安部門工作人員告訴《新京報》記者，幾年前被盜或丟失的文物，最近才對外公布很正常。有些時候，這些被盜或丟失情況只有文物系統掌握，公_安部門不一定能及時了解。”

就非常疑惑，第一，不是澎湃新聞么？為什么是告訴《新京報》記者？意思是澎湃轉述其他媒體采訪的結論？那關于這個問題，《新京報》就講明白了嗎？其實也沒有。第二，說文物系統掌握而公_安不一定及時掌握所以有“信息差”，但問題是，這個“中國被盜（丟失）文物信息發布平臺”，不就是公安部和國家文物局聯合執導的么？文物局參與了有什么可延遲的，而且其中許多都是之前的大案，不可能公安部不及時掌握情況的呀？

看澎湃新聞里所列的具體失盜文物，又是一頭霧水，其中有唐陵外的護陵石像，重達數噸的，光天化日之下犯罪分子如何盜竊轉移，如何銷贓的呢？

還有唐墓的壁畫，還附上了照片。這又不合情理，一般而言，當墓室發掘之后才知道壁畫的狀況，才能知道之前是否已被盜發過，以及墓室的情況。如果是這樣，那為什么會有被盜壁畫的照片呢？難道是墓室發掘之后保存修護過程中被盜的？

還有唐代彩塑，我們知道現存唐代彩塑也就是敦煌和五臺山兩座唐代寺院有，且發現確認也早，照例而言作為國寶總是嚴加防范，怎么會被偷盜呢？具體文物的出處也不寫明，莫不是新發現的唐塑？

澎湃的報道中也只是將平臺上的內容復制過來，基本就是失盜文物簡單信息，語焉不詳，記者寫稿過程中也不好奇，也沒疑惑。但我讀著卻越想越不明白，只能自己去查找。

01.唐代彩塑？

我細看了一下羅列的失盜文物清單，先從兩件唐代彩塑查起，一件是供養菩薩，一件是文殊侍者拂菻造像。

為什么會有唐代彩塑被盜？已知現存唐代彩塑不就那幾個地方，敦煌和五臺山的佛光寺和南禪寺。說起來，這兩個地方也不是剛被發現，如果剛被發現，確實也有可能之前就存在失竊文物的行為。但佛光寺是梁思成林徽因營造法式時期，而南禪寺是1953年，照例而言認定唐建筑之后就會嚴加看管，為何會失竊呢？

看澎湃報道里寫的，兩尊彩塑是1999年在山西省五臺縣陽白鄉李家莊村被盜，我搜索了一下這個地址，發現正是南禪寺的所在位置。看來這兩尊彩塑，就是南禪寺的文物。

南禪寺我去過，文保單位就在寺院邊上，已經合二為一成一個院落，且我去時就見到文保人員就成天搬個椅子坐在殿前，對著殿內嚴防死守游客拍照。1999年也不是什么特殊的年份，塑像怎么會被盜呢？

再一番搜索尋找，瞧見一個新聞，說是當年一天晚上，三名歹徒持槍、刀具闖入南禪寺，直接搶奪文物。

原來當年情況如此兇險，被盜的文物是三件唐塑，中國被盜（丟失）文物信息發布平臺上也確實是三件，而澎湃的報道僅列了兩件，可能是記者沒有進一步聯想到文物出自南禪寺吧。

02.黑悟空打卡地

山西被盜文物中，還有玉皇廟的角木蛟頭像。去年因為黑悟空，山西許多古跡都火了一把，玉皇廟更是其中頂流。我去年也去了玉皇廟，印象中似乎并沒見到哪一尊塑像缺少頭部。后來翻查資料，原來2006被盜的是兩尊頭像，其中一尊“角木蛟”被盜竊者帶走，另一尊被藏在了附近的草叢里。而如今角木蛟的頭部是后來重新修復的。

03.唐代壁畫

兩鋪唐代韓休墓壁畫失竊的故事也非常復雜。

韓休是唐玄宗時代的宰相，是《五牛圖》的作者韓滉的父親。

2013年，唐玄宗的宰相韓休與其妻的合葬墓被發現。這處合葬墓位于唐代重要墓葬區之一——西安市長安區少陵原上，附近還有杜如晦、郭子儀、長孫無忌等唐代名臣良將的家族墓。

那么問題來了，公布的這兩鋪壁畫是何時失竊的呢？其實有一個邏輯問題，壁畫被盜，要不就是墓室發掘前，要不就是墓室發掘后。如果是發掘后被盜，那既然發掘了，一定會嚴加保護，怎么會被盜呢？如果是墓室發掘之前，就已經被盜走，相當于發掘開墓室，發現之前有盜洞，墓室已經被盜了，畫不在了，那為什么會有畫的照片，而且知道壁畫畫的是什么呢？

這是不是很奇怪？不知道澎湃記者在寫稿子的時候，有沒有想到這些問題？帶著這些疑問，我又進一步去網上翻找資料。發現事情大致是這樣一個情況：

韓休墓發現的大致情況是這樣的：2009年，陜西歷史博物館文物征集處在追索武惠妃石槨的過程中，從警方繳獲的以楊斌為首的犯罪團伙的移動硬盤中，意外發現了一批繪制精美的唐代壁畫。

通過考古工作者堅持不懈的努力，以及監獄管教的耐心勸說，2013年下半年，楊斌終于指認其盜掘、拍攝的唐代壁畫墓地址位于西安市長安區郭新莊村。2014年2月，陜西省考古研究院、陜西歷史博物館以及西安市長安區文物局聯合組成郭新莊考古隊對該唐墓進行了搶救性發掘，把壁畫從墓室中揭取下來。十年后的2024年，陜西歷史博物館舉辦了一個“壁上丹青 盛唐氣象——唐韓休墓壁畫考古發掘與保護展”，首次集中展出韓休墓壁畫修復的成果。

原來如此。中國被盜（丟失）文物信息發布平臺上，寫的被盜時期是2005年10月15日，看來兩幅壁畫就是之前所說的楊斌為首的犯罪團伙硬盤里的圖像，現在這兩鋪圖像還未找回，所以發不在網上。從資料上看，這兩幅壁畫應該是位于墓室西壁的6幅條屏式的樹下高士圖之二。

04.唐陵石獅子

另外，還有唐建陵外的一對石獅子。唐建陵是唐朝第七位皇帝李亨的帝陵，李亨出生于長安，唐玄宗李隆基第三子。安史之亂初期，李亨領朔方、河東、平盧節度使，負責平叛。

從網上看，每一尊有2500公斤，也被盜走了。很難想象犯罪分子是用什么方法，將這兩尊重達數千斤的石獅子盜竊、轉移以及銷贓的。搜索相關新聞，該事件發生在2010年，當時犯罪分子是團伙作案，在夜間利用支架、吊鏈、柴油三輪車等吊裝、運輸工具，將此處的唐肅宗建陵東門遺址一對石獅盜走。不過通告上說的石獅子重量2噸，也就是2000公斤。

06.石家莊鐵獅子

同樣是獅子，河北的獅子最著名的是滄州的鐵獅子，而文物失竊平臺上今年公布的鐵獅子，是在石家莊的，也同樣著名，曾安放在石家莊市華北烈士陵園中。

從網上的資料來看，這對鐵獅子原來是河北省獲鹿縣一座古廟前，鑄造于金大定二十四年（1184年），為金代雕塑家“刁大哥”之作品，獅身銘文鑄有刁大哥之名。日軍侵華時期，該廟被改為靖國神社，安放在戰爭中死亡的日軍軍官，后來被毀。20世紀50年代石家莊修建華北軍區烈士陵園，將這對鐵獅子移置于陵園碑亭的兩側，它們是現在石家莊市區年代最久的文物，河北省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國家二級文物。

鐵獅子何時被盜？從文物失竊網上看，是2010年，具體失盜情況，網上找不到，只看到知乎上有文博自媒體博主說，他發現烈士陵園里這對鐵獅子不見了，向媒體反映之后，當地部門才意識到這件事。從其他信息上看，似乎當時挺震動的，公訴機關對失責的工作人員提起公訴，聶某等3人因嚴重不負責任，導致省級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損毀，被追究刑事責任。現在讀來也是唏噓。

07.元代佛頭

佛像被盜的，還有山西省襄汾縣趙城鎮史威村的三尊元代佛教塑像，看平臺上的信息，是文殊菩薩、普賢菩薩和釋迦摩尼佛的佛頭。用這個地址搜索，該失竊佛寺是普凈寺主殿的華嚴三圣，被盜時間是1993年。曾經網上也有人從國外拍賣圖錄上見到了其中的菩薩首照片，比對后推測可能就是普凈寺被盜的。

普凈寺我沒去過，不過平臺上登錄了同樣是山西的萬榮縣我去年去了，只是當時時間有限，我去的是萬榮縣的飛云樓，而不是失竊了一口明代鐵鐘的后土祠。后土祠也有一棟非常壯麗的秋風樓，甚至比飛云樓更出名。兩座樓遙相呼應，矗立在山西的土地上，看盡千年滄桑。有機會一定要去萬榮再細細逛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