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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貴妃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洗澡這事兒,能惹出這么大的麻煩。
事情說起來,其實挺荒誕的。最近,西安臨潼華清池景區內,那尊已經安然矗立了三十多年的“貴妃出浴”雕像,突然成了輿論風暴眼。
因為雕像袒露了上半身,所以網上陸續出現了一些投訴貼,稱它“不雅”“敗壞社會風氣”“教壞青少年”,還有人怒斥:“可以講藝術,但請尊重歷史人物。”
好吧,別說景區懵,楊貴妃泉下有知,也得懵。當年在華清池里,溫泉水滑,洗凈一身凝脂,迷倒了整個大唐。這畫面,經由白居易的生花妙筆,凝成千古名句,又迷倒了幾代文人騷客。
可誰能料到,一千多年后,這“出浴”的瞬間被鑄成雕塑,立在洗浴之地,卻沒能迷倒后來的看客,反倒狠狠扎疼了一群現代衛道士的神經。
可是,咱真得講點道理——誰家正經洗澡,還里三層外三層裹得跟粽子似的?楊貴妃若真的穿著羽絨服跳進華清池,唐玄宗還能迷得五迷三道嗎,歷史不都要改寫了?
當然,有人或許要反駁了:欣賞貴妃,難道非得看她洗澡?我大唐氣象萬千,貴妃娘娘能歌善舞,吃點荔枝醉個酒,哪樣不是風華絕代?照此雕塑,豈不更妥帖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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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質問,猛一聽似乎有點道理,但別忘了,人家這個景區,名字就叫“華清池”。華清池的核心IP,就是貴妃出浴嗎。倘若讓楊貴妃在浴池里醉酒,那說不好是要溺水出人命的。
景區塑造核心意象,講究的是歷史情境的還原與藝術提煉。在浴池邊塑造入浴或初浴后的形象,本就是最自然、最貼題的創作邏輯。
可惜,在某些眼光里,評判標準與歷史、藝術、情境通通無關。他們的唯一邏輯,就是管他邏輯不邏輯,露,就是原罪,美,一旦涉及身體,便自動滑向道德的深淵。
不妨想象一下。若真把這套“見肉即封”“有露即黃”的邏輯貫徹到底,那我們燦爛的文化星空,恐怕立刻要黯淡大半。
首當其沖的,就是白居易的《長恨歌》,他竟然寫什么“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這不傷風敗俗嗎?必須打倒!
李煜就更色了,寫什么《浣溪沙》,“一向偎人顫。奴為出來難,教君恣意憐”,這不就是赤裸裸地跟小姨子偷情嗎?
唐代元稹的《會真詩》也恁是大膽,“轉面流花雪,登床抱綺叢”,直接就寫上男女歡愛了。簡直有辱斯文!
一通操作猛如虎,亂拳打死老師傅,這么一盤點,我不禁要冒出一身冷汗,萬幸啊,萬幸這些文學巨擘們都沒生到現代,不然,別說作品流傳,恐怕早被口水淹死,被舉報信埋沒。
從來沒有消失過,這其實也是一件很可怖的事情。遠的不說,前段時間網上鬧得沸沸揚揚的“魯迅抽煙”,不也是同樣的內核嗎?
往前數幾十年,多的是此類先例。其中,最值得一寫的,還是下面這件事。
1979年,北京首都機場壁畫《潑水節——生命的贊歌》問世,只因畫中出現了傣族女子沐浴的裸體形象,便掀起軒然大波,引來批判無數。
當時壓力巨大,甚至有人提議用三合板將畫封起來。關鍵時刻,是ZY高層一錘定音:“這有什么好爭議的?藝術表現嘛!”這才保住了這幅后來被譽為“中國改革開放的象征”的作品。
香港愛國商人霍英東,當年每次赴京,都要特意去看看這幅畫是否安好。在他看來,畫在,就意味著開放與包容的方向未變。
一具胴體,竟成了丈量社會開放度的隱形標尺,這其中的隱喻,至今回味起來,依然深刻濃烈。
或許,真正的“不雅”,從不是藝術的坦蕩,而是審視者內心的逼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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