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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陌生或熟悉的讀者朋友。
當你翻開這個故事,首先遇見的是清晨薄霧里一個安靜的園子,和一個對著錄音筆輕聲說話的女生。這或許不是一個驚天動地的開篇,但它關乎一些微小而堅韌的事物:比如一支磨損的舊筆所承載的重量,一句寫在扉頁的信念如何在日常中生根,以及一個年輕靈魂在喧囂世界里,選擇用冷靜的目光和偽裝的表情,去叩問被華麗辭藻遮蓋的縫隙。
故事的靈感,始于對“看見”的思考——我們每天接觸無數信息,但哪些真實被聽見?哪些話術被識破?我想寫的,正是一個練習“看見”的人。她最初的戰場,不過是校園一角;她交鋒的對手,也不過是生活里常見的夸張承諾。但正是在這些看似平常的角落,真相與偽裝每天都在上演著微型的搏斗。
這不僅是關于調查或新聞的故事,它更關于一種生活的姿態:在輕易相信與全盤否定之間,保留一份清醒的耐心;在浪潮般的敘事里,練習聽見別樣的聲音。
愿這個故事,能陪你度過幾個安靜的時刻。愿蘇淺音那支舊錄音筆所記錄的,不只是幾句對話,更是我們每個人都可能需要的那一點,小心翼翼的追問。
謝謝你,來到這里。故事開始了。
清晨六點十五分,S大的曦園還籠罩在一片淡青色的薄霧里。
這個位于新聞學院與藝術學院交界處的小花園,因晨曦總能最先灑滿而得名。此刻,園中只有零星幾個晨讀的學生,以及一個蹲在紫藤花架下,正對著手機小聲嘀咕的女生。
“目標對象已出現,重復,目標對象已出現。”
蘇淺音壓低聲音,目光鎖定在十米開外一個正在布置展板的男生身上。她今天扎著簡單的馬尾,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連帽衛衣,鼻梁上架著一副笨拙的黑框眼鏡——這是她上周在校門口精品店淘來的“偽裝神器”。
“對象身份確認,晨曦動漫社外聯部長,根據前期情報,該社團存在以材料費為名超額收費、且承諾的資深漫畫家講座多次未能兌現的嫌疑……”
她的聲音很輕,但吐字清晰。
手機屏幕上顯示著錄音界面,而真正的錄音筆,正別在她衛衣內側的口袋里,忠實地記錄著這一切。這是父親留給她的老款專業設備,金屬外殼已被磨得發亮。
花架后的長椅上,林薇正塞著耳機假裝聽歌,實則負責望風。她沖蘇淺音比了個OK的手勢,嘴角憋著笑。
蘇淺音深吸一口氣,扶了扶眼鏡,臉上瞬間切換出一種帶著怯生生好奇的表情,朝展板走去。
“學、學長好。”她聲音細軟,帶著恰到好處的遲疑,“請問……這里是動漫社招新嗎?”
外聯部長抬起頭,眼睛一亮。眼前這學妹看起來清秀又單純,正是最容易安利的類型。
“對對對!學妹有興趣?”他熱情地遞過一張宣傳單,“我們社可是全校最火的興趣社團,每年都有市級比賽機會,還會定期請知名漫畫家來開講座,上次請的是《星軌》的主筆老師呢!”
蘇淺音接過傳單,手指在特邀嘉賓那一欄輕輕點了點:“真的嗎?我超喜歡《星軌》的!可是學長……我聽說,這種級別的老師,出場費好像挺高的?”
她抬起眼,鏡片后的目光清澈又無辜。
部長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被笑容掩蓋:“這個嘛,社團當然有社團的渠道啦!主要是為了給社員謀福利,所以我們只象征性收一點材料費,300塊,就能享受全年活動哦!”
“300塊……”蘇淺音小聲重復,低下頭翻看傳單,語氣猶豫,“可是我室友說,她去年交了錢,但那個承諾的職業漫畫師系列 workshop只辦了一次,還是大二的學姐來講的……”
部長的笑容僵了僵。
“學妹,這話可不能亂說。”他聲音壓低了些,“我們每年的活動安排都是按計劃進行的,可能你室友記錯了?再說,社團運營也需要成本,場地、材料、請老師的交通費……300塊已經很良心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帶著點推心置腹的語氣:“而且你現在加入,就是骨干預備役,以后競選干部、拿實踐學分都有優勢。我看學妹你挺有潛力的,錯過這村可沒這店了。”
蘇淺音在心里默默記錄:轉移話題、模糊焦點、制造稀缺感、畫餅承諾。
經典的銷售話術四連。
她臉上適當地露出心動又糾結的表情,手指無意識地在傳單邊緣卷了卷——這是她思考時的小習慣。筆記本上那些關于社團亂象調查的采訪提綱,此刻正一條條在她腦中與對方的回應對照。
“那我……再考慮一下?”她小聲說,把傳單折好,“主要是我家里條件一般,300塊對我來說不是小數目……”
“理解理解!”部長立刻接話,“這樣你留個聯系方式,如果確定要加入,我給你申請個早鳥價,250!這可是最低了,千萬別跟別人說啊。”
蘇淺音點了點頭,掏出手機——屏幕上是早已準備好的二維碼小號。
加完好友,她禮貌地道謝離開。轉身的瞬間,臉上那副怯生生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鏡片后的眼睛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走到林薇身邊時,她已恢復了平常的模樣。
“怎么樣?”林薇迫不及待地摘下一邊耳機。
“基本坐實。”蘇淺音從口袋里掏出那支老式錄音筆,按下停止鍵,“話術熟練,應對早有準備,不是第一次被質疑了。而且他回避了最關鍵的問題——那些知名嘉賓到底來過沒有。”
“音音,你真的……”林薇看著她平靜的側臉,忍不住感嘆,“剛才那樣子,我都要信了你是個膽小怕事的萌新了。”
“新聞的第一課,不就是成為你需要成為的人嗎?”蘇淺音笑了笑,把錄音筆小心地收好。指腹摩挲過筆身上一道細微的劃痕——那是很多年前父親不小心摔到的。
“我爸說的。”她輕聲補充。
林薇拍了拍她的肩,沒再多說。
兩人離開曦園。晨霧正在散去,陽光開始鍍亮梧桐樹的葉子。蘇淺音回頭看了一眼那個仍在熱情招徠新生的動漫社展位,輕輕呼出一口氣。
這只是開始。一次小小的暗訪練習,是她為自己定下的日常訓練。父親去世后,留給她的不僅僅是這支筆,還有一本厚厚的采訪手記,扉頁上寫著:
真相從來不在表面,而在人們努力掩飾的地方。
她要走到那些地方去。
同一時刻,工程實驗樓407室。
燈光蒼白,映照著滿墻的白板。上面寫滿了復雜的算法公式、架構圖,以及密密麻麻的待辦事項。空氣里彌漫著咖啡和電子元件混合的、獨屬于深夜實驗室的氣味。
陸星野靠在椅背上,眼睛盯著屏幕。
屏幕上,代碼如瀑布般滾動。最后一行調試信息彈出:
成了。
他閉上眼,用力捏了捏鼻梁。連續三十六個小時的攻關,終于把這個卡了團隊兩周的瓶頸敲掉了。太陽穴在突突地跳,但大腦深處卻有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窗外的天色,正從墨黑過渡成一種沉郁的深藍。就快天亮了。
他側過頭,看向趴在旁邊桌子上已經睡著的陳默。這家伙昨晚十一點就說趴五分鐘,結果再沒起來。手邊三個空咖啡杯排成一排,像個小小的紀念碑。
陸星野起身,動作很輕。他從柜子里拿出常備的薄毯,抖開蓋在陳默身上。
然后他走到窗邊,推開了半扇窗。
微涼的晨風灌進來,沖淡了室內的沉悶。從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遠處的曦園——那片小花園在漸亮的天光里,像一塊朦朧的綠色琥珀。
他視力極好。隱約能看到花架下,似乎有個穿淺灰色衣服的身影在移動,旁邊長椅上還有個女生。太遠了,看不清在做什么。
大概又是早起用功,或者……約會的學生?
陸星野對這類校園日常缺乏共鳴。他的大學生活,幾乎被實驗室、代碼、商業計劃書和永遠不夠用的時間填滿。感情?那是效率極低、變量不可控的無用程序。
他收回目光,從口袋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支——但沒點,只是夾在指間。
這是他的習慣。疲憊時需要一點尼古丁的暗示,但自律不允許他真的抽。母親討厭煙味,父親……父親倒是煙不離手。
想到父親,他眼神暗了暗。
手機屏幕忽然亮起,一條新信息彈出:
【母親】:星野,這周日家里有客人,是你父親生意上的伙伴,還有他女兒剛從國外回來。畫廊周年展后的家宴,你必須到場。具體時間我再通知你。
陸星野盯著那行字,指尖微微用力,煙卷被捏得有些變形。
又是這樣。
畫廊周年展,說是母親的個人事業慶典,實則永遠是父親拓展人脈的社交場。而他,是這場合里必不可少的展示品——陸家那個優秀、得體、前途無量的兒子。
他快速打字回復:
【陸星野】:項目在關鍵期,周日可能有小組會議。我盡量趕過去。】
發送。
幾乎是立刻,回復來了:
【母親】:推掉。這次很重要。別讓我再說第二遍。】
命令式的口吻,不容置疑。
陸星野閉了閉眼,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窗臺上。指間那支沒點的煙,終究還是被折斷,扔進了垃圾桶。
他不需要這種軟弱的慰藉。
轉身回到電腦前,他調出星圖項目的整體進度表。這個由他主導的校園創業項目,旨在為小微商戶提供低成本的智能庫存與客流分析系統。技術上已趨于成熟,但商業化和市場推廣,是下一個難關。
陳默醒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陸星野——背脊挺直地坐在屏幕前,側臉在晨光中輪廓分明,也冷硬分明。
“幾點了?”陳默揉著眼睛坐起來,毯子滑落。
“五點四十。”陸星野沒回頭,“算法瓶頸解決了。效率提升超過四成。”
陳默瞬間清醒:“我靠!你真搞定了?快讓我看看!”他撲到電腦前,盯著那些數據和圖表,眼睛越來越亮,“牛逼啊星野!這下咱們跟‘創聯賽’的評委有的說了!”
“那部分不是沈清月負責嗎?她可是新聞系的王牌,寫這個手到擒來。”
陳默撓撓頭:“那怎么辦?咱們幾個工科男,總不能現在去搞街頭采訪吧?”
陸星野沒接話。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曦園的方向,晨霧幾乎散盡了。那個淺灰色的身影已經消失,長椅上的女生也不見了。只有幾個背著書包的學生匆匆走過,奔向食堂或圖書館。
忽然,他想起上周在校園論壇掃到的一個帖子。好像是新聞系有個學生,做了個什么校園微光的專欄,專門記錄S大里普通人的小故事,寫得……還挺有意思。
叫什么名字來著?
他記不清了。
但那個想法,像一粒種子,落進了思緒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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