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望“十五五” 資本市場投融資綜合改革進行時

從中央經濟工作會議連續兩年作出“資本市場投融資綜合改革”部署，到“十五五”規劃建議提出“提高資本市場制度包容性、適應性，健全投資和融資相協調的資本市場功能”，我國資本市場投融資綜合改革正步入“深水區”。

滬指17連陽、站穩4100點，1月12日A股滬深兩市合計成交金額再度突破3萬億元。

“4100點（背后）是人們信心的逐步恢復，人們預期的逐步穩定。”在1月10日開幕的第三十屆（2026年度）中國資本市場論壇上，中國人民大學國家金融研究院院長吳曉求多次談到“變化”與“信心”。

他說，最近一年多來，特別從2024年9月24日以來，中國資本市場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

證監會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年末，各類中長期資金合計持有A股流通市值約為23萬億元，較年初增長36%。2025年A股上市公司現金分紅2.55萬億元，再創歷史新高，是同期IPO和再融資規模的兩倍。與此同時，資本市場“含科量”不斷提升，2025年電子行業總市值已超過銀行板塊，成為A股第一大行業。

“‘十五五’時期面臨的很重要的任務是經濟結構的調整，是產業的升級迭代，是讓高科技企業、科創企業慢慢成為市場主體中最重要的部分。”吳曉求說，調整中國上市公司結構，是未來資本市場資產端改革的目的之一，投資端改革的重點則在于讓大資金進入，吸引險資、社保基金、養老金、年金等長期資金入市，擴大市場流動性。

對于我國經濟運行的變化，這位金融學者認為，從重視優化生產場景，過渡到重視優化生產場景和優化消費場景，雙優化的時代已經開始，“消費是經濟增長的第一動力。”吳曉求說，在此背景下，金融特別是資本市場高質量服務實體經濟的含義在擴充，其既要滿足企業部門多樣化的融資需求，還要滿足居民部門的財富管理需求。

穩股市提振消費

“‘穩住樓市、股市’從表面上看是穩住房價、股價，實際上是穩住對于樓市、股市的預期和信心。”論壇上，中國社會科學院原副院長、學部委員高培勇提到2025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在論及2026年經濟工作的總體要求和政策取向時，專門強調了一項工作——“健全預期管理機制，提振社會信心”。

在他看來，展望2026年經濟運行軌跡時，能否跳出需求管理和供給管理的視野局限，深入到預期管理層面，進而從需求、供給、預期管理三者結合的意義上去著力穩市場、穩就業、穩企業、穩預期，將在很大程度上決定著宏觀經濟治理的成效。“當討論健全預期管理機制、重構宏觀經濟治理體系時，中國資本市場的治理體系也在重構視野之內。”高培勇說。

作為經濟運行的重要風向標，股市是投資者信心和預期的直接反映。用北京工商大學證券期貨研究所所長胡俞越的話來說，中國的股市不要“快牛”，也不要“瘋牛”，“慢牛行情才能真正地發揮股市的財富效應，提振消費。”

在探討中國資本市場的未來時，胡俞越分享了兩個數據：2025年上半年居民家庭的資產當中，房產占54.9%，股票只占5.3%，配置空間仍舊很大。

他還注意到，股市一漲，老百姓就敢花錢，而且通常是花在服務消費上，比如旅游、高端消費、教育等方面。“這個傳導路徑還包括信心的改善，市值的上漲，收入預期的穩定，包括企業盈利的傳導路徑，帶來企業擴產，就業與工資增長，最終形成投資、消費、生產的動態平衡與良性循環。”胡俞越說。

回顧我國股票市場30多年來“牛短熊長”的特征，多名專家建議，要通過完善上市公司分紅機制、豐富適合居民投資的權益產品、優化監管處罰制度等，保障居民通過資本市場得到合適回報，使財產性收入成為更可預測、更可持續的現金流來源，進而顯著增強居民消費能力和消費信心，夯實消費增長的長期基礎。

“投融資協調不是某個時點的靜態平衡”

從推出一系列政策舉措“穩住股市”，到重塑基礎制度和監管底層邏輯，投融資協調的資本市場生態正加快構建。用上海新金融研究院理事長屠光紹的話來說，資本市場在發展30多年的基礎之上，又站在了新的歷史起點，健全投資和融資相協調的資本市場功能，已成為國家推動資本市場發展的核心任務。

這位證監會原副主席發現，2025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明確提出“持續深化資本市場投融資綜合改革”，其中“綜合改革”一詞至關重要。

“它強調了這項工作的系統性與多維度，旨在構建有利于投融資協調的完整生態體系。”屠光紹分析，這意味著在總體框架上，必須將資本市場的投融資協調功能，置于國民經濟與金融發展的全局中統籌謀劃。在體系建設上，完善投融資協調涉及多層次、多結構的工作，需要在發展領域、市場主體、投資行為、金融工具與產品創新、風險收益匹配等方面全面提升適配性。

此外，資本市場的投融資協調，還需要與國家宏觀政策、金融管理政策形成更緊密的協同，包括財政政策、貨幣政策等應相互配合，共同營造促進投融資相協調的生態體系。

“沒有融資功能，資本市場服務實體經濟就無從談起；沒有投資功能，市場可持續發展就會成為空中樓閣。”從監管角度出發，證監會副主席陳華平在論壇現場分享了對資本市場投融資協調的理解：從總量上看，投融資失衡會加大市場波動、放大市場脆弱性；從結構上看，投資和融資在產品、期限、風險特征和偏好等方面都需要更好匹配。“投融資協調不是某個時點的靜態平衡，而是一個動態變化、不斷調試的過程。”陳華平說。

實際上，從中央經濟工作會議連續兩年作出“資本市場投融資綜合改革”部署，到“十五五”規劃建議提出“提高資本市場制度包容性、適應性，健全投資和融資相協調的資本市場功能”，我國資本市場投融資綜合改革正步入“深水區”。

對于如何促進投融資功能協調，陳華平認為，關鍵在于提高上市公司質量。“治理健全、回報水平高或者成長性強的上市公司，本身就是資本市場的源頭活水，自然會吸引更多資金長期穩定參與投資，進而形成‘上市公司質量高-投資有回報-資金積極入市-融資效率提升’的良性循環。”陳華平強調，如果上市公司質量不過關，股價即使一時炒高也不可持續，最終導致投資者信心受損，融資功能也不可能正常發揮。

他尤其提到保護中小投資者合法權益是促進投融資功能協調的重中之重。“從我國看，A股投資者已經超過2.5億，95%以上都是中小投資者。與企業和機構相比，中小投資者在信息獲取、風險識別、價值判斷等方面處于劣勢，對交易公平性和信息披露的質量有更高要求。”陳華平說。

嚴懲各類惡性違法行為 增強投資者信任

展望“十五五”，這是加快建設金融強國的關鍵時期，也是提高資本市場制度包容性、適應性的重要時期。對于如何推進資本市場制度端改革，不止一名專家提及“從嚴執法”。

“過去，資本市場以行政處罰為主，我們要過渡到刑事處罰、民事賠償為主的法律體系中。”吳曉求在現場談到，制度端改革的核心是要讓市場有信心，有預期，其中首要目標就是確保市場透明度，讓發行人如實披露法定信息，不能“埋雷”，“要排除掉包括欺詐上市、財務造假、虛假披露、內幕交易等在內的‘雷’，要重罰所有‘埋雷者’‘幫助埋雷者’。”

這位創辦中國資本市場論壇、見證中國資本市場成長的金融學者還談到了發展資本市場的三大基石，即完善的法治、高度契約精神和市場透明度。他說，法治是金融存續的基石，契約精神是金融秩序維系的樞紐，透明度則是資本市場的生命線。

值得注意的是，同一現場，陳華平再次提及新一年證監會將緊扣防風險、強監管、促高質量發展的工作主線，強本強基、嚴監嚴管。他特別提到“將進一步提升監管執法有效性，持續健全投資者教育服務和保護體系，堅持依法從嚴監管，突出打大、打惡、打重點，從嚴懲治各類惡性違法行為，推動更多特別代表人訴訟先行賠付等案例落地，增強投資者的信任和信心”。

有關嚴監嚴管的數據是，2024年以來，證監會累計查辦財務造假案件159起，作出行政處罰111起，罰沒金額81億元，會同相關部門堅持懲首惡和打幫兇并重，對43起案件大股東和實控人嚴肅追究責任。金通靈、美尚生態、錦州港等特別代表人訴訟案件近期取得重大進展，有力支持了投資者依法維權。18家嚴重造假公司實質觸及重大違法強制退市，先后對91家已退市公司立案調查，堅決防止“一退了之”。

就在幾天前，證監會2026年新年“首會”重拳出擊財務造假。該座談會認為，資本市場財務造假綜合懲防體系建設已進入深化落實的關鍵階段，要繼續完善制度保障，推動相關法律、法規出臺。同時進一步增強行政、刑事、民事協同，深化重大案件行刑銜接，完善民事追責支持機制，對財務造假和第三方配合造假一體打擊。強化公司治理內生約束，組織開展新一輪公司治理專項行動，加強綜合防范常態化長效化機制建設。

本文轉自1月13日中國青年報，歡迎關注“人大重陽”平臺賬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