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土生土長的瀘州人,江陽沽酒客與神臂城的緣分,一晃已是八個春秋。每逢霜葉染山或江風送爽,總要去一趟這處南宋末年,瀘州最悲壯的地方,踏著青石板路登上“神臂城”——不是為了尋景,而是來赴一場與先輩英烈的約定,與那段浸滿血淚的歷史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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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東門外殘存的569米宋城墻下,指尖撫過被歲月磨平棱角的石條,依然能摸到當年戰火灼燒的溫度。南宋淳祐三年,余玠筑城守蜀,曹致大擇神臂山立寨,這座三面環江、一面枕山的要塞,從此成為南宋半壁江山的西部門戶。誰能想到,這一守,便是35年;這一戰,竟五易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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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史》67次記載的拉鋸爭奪,沒有錦衣玉食的從容,只有“食盡,人相食”的慘烈,直到最后一兵一卒全部戰死,無一人投降。江風掠過紅菱池的稻浪,仿佛還在嗚咽那些無名將士的悲歌,他們用血肉之軀,為南宋王朝延緩了覆亡的腳步,也鑄就了“天生的重慶,鐵打的瀘州”這句流傳至今的硬核口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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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一字城遺址往下走,江邊那尊全國罕見的玄武圓雕靜靜矗立。龜高丈八,蛇長二丈有余,粗如大碗的蟒蛇纏繞龜腹,昂首怒視北方——這便是我曾在賦中寫過的“蛇盤龜”,只是我后來把“龜蛇原是江中頑”改成了“江中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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瀘州神臂城蛇盤龜賦
江陽沽酒客
長江畔,神臂山,宋城古戰場巍然。
一石鑿龜蛇,相守七百年。
龜高丈八圍二十,蛇長二丈繞腹肩,
首首相望情意綿,鎮地扛天立江邊。
話說南宋抗元年,余玠筑城守山川。
神臂扼江為要塞,軍民同心護家園。
龜蛇原是江中霸,興風作浪擾漁船,
寡婦崖下悲聲起,神仙收服定石間。
巧匠因石施妙手,圓雕浮雕刻真顏,
玄武化身鎮北門,水戰御敵保平安。
龜主長壽延歲月,蛇寓長久守河山。
玄武為靈指方向,坐北朝南定城垣。
一石藏盡軍民愿,眾志成城抗敵頑。
鐵打瀘州留佳話,忠魂義膽照江天。
而今石刻仍完好,見證歷史話當年,
平安長壽傳千古,文脈綿延代代傳。
民間老輩人說,這龜蛇本是江里興風作浪的霸主,攪得沿岸漁民不得安生,后來被仙人收服,化作石刻鎮守北門。可在我看來,這龜蛇哪里是什么“霸”,分明是瀘州人刻在石頭上的骨氣。龜主守,守的是故土寸土不讓;蛇主韌,韌的是絕境之中絕不低頭。這尊石刻,就是神臂城軍民的精神圖騰,是他們面對鐵騎不退半步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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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愛在石刻旁坐下來,望江天而迎著河風,,吹得人眼角發熱。八年了,每年來這里,看到的都是不一樣的神臂城,可感受到的,卻是一樣的滾燙。那些埋骨于此的將士,有多少是正值壯年的瀘州漢子?有多少人告別了妻兒老小,走上城頭就再也沒下來?
寡婦崖的傳說不是空穴來風,那一聲聲哭嚎,哭的是逝去的親人,哭的是破碎的家園,可哭完之后,依然有人接過刀槍,繼續守城。這就是老瀘州的民間悲歌,悲而不哀,哀而不傷,傷過之后,是刻進骨子里的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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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年,神臂城被列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越來越多的人來這里憑吊。我見過白發蒼蒼的老人,對著城墻久久不語;也見過稚氣未脫的孩子,聽著故事眼中發亮。我知道,這不是一座冰冷的孤城,這是一座活著的豐碑。它承載的,是瀘州人數百年不曾磨滅的愛國情操,是“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擔當,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氣節。
八年如一夢,年年到神臂。每次離開的時候,我都會回頭望一眼那尊蛇盤龜,望一眼那座矗立在江邊的孤城。江風浩蕩,仿佛在說:那些不屈的精神,從來就沒有走遠。它們藏在瀘州的每一寸土地里,藏在瀘州人的每一滴血脈中,代代相傳,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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