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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期末考試季。這兩天,青島、成都、北京等部分地區傳出取消期末統考的消息,“多地取消高一高二期末統考”的詞條也隨之沖上熱搜。
去年12月,教育部辦公廳發布了《關于進一步加強中小學日常考試管理的通知》,其中,關于“進一步壓減考試頻次”有著以下明確的要求——
小學一二年級不進行紙筆考試,義務教育其他年級由學校每學期組織一次期末考試,初中年級從不同學科的實際出發,可適當安排一次期中考試。普通高中學校要嚴格控制考試次數。
嚴禁面向小學各年級和初高中非畢業年級組織區域性或跨校際的考試。初高中畢業年級為適應學生畢業和升學需要,可在總復習階段組織1至2次模擬考試。
政策旨在為學生減輕過重學業負擔,但記者走訪發現,在“禁考、少考”的新規之下,學校探索出多元評價路徑,家長卻陷入“無考難安心”的焦慮,學校也面臨行政評價導向偏差的無奈,教育減負的真正落地仍需跨越多重障礙。
游園闖關替代紙筆,多學科素養全覆蓋
“沒有紙筆考試,不代表沒有評價。”黃浦區盧灣二中心小學副校長施穎瓊說,學校早已踐行小學一二年級無紙筆考試要求,將期末評價轉化為趣味十足的“淘丫尋寶記”游園活動。期末,該校一二年級學生將手持專屬尋寶手冊,在各個學科關卡中完成知識與技能的測評。
記者了解到,“淘丫尋寶記”以學校吉祥物命名,每個學科均設置獨立闖關關卡,每關包含3個貼合學期教學內容的核心任務。數學學科聚焦數的認識、立體圖形分類、情景問題解決等知識點,學生無需動筆,只需口頭表述解題思路即可;英語學科圍繞教材基礎對話與詞匯,通過師生互動完成考察;勞動教育則緊扣學生生活必備技能,一年級第一學期專門設置“整理書包”任務,讓學生現場演示收納凌亂學習用品的過程,后續學期還將逐步加入系鞋帶等進階任務。
“我們把體育、道法等所有基礎性學科都納入闖關體系,在緊湊的時間和空間內,讓學生充分展示綜合素養。”施穎瓊介紹,尋寶手冊將記錄學生的闖關過程,作為成長檔案在家長接待日反饋,直觀呈現學習軌跡。
上海音樂學院實驗學校作為九年一貫制學校,同樣以闖關小游戲替代低年級紙筆測試。副校長趙瑜表示,小學部的闖關活動既是期末評價載體,也是日常教學延伸,教師可通過游戲化互動實時掌握學生學習情況,及時調整教學策略。而對于中高年級,學校則構建校本化命題機制,確保試卷聚焦核心素養,杜絕購買現成題庫,以“少而精”的考試替代頻繁測試。
拒絕“拿來主義”,考題旨在“提質增效”
“以前考學生,老師先‘抄題’;現在考學生,老師先‘研題’。”教育部嚴禁購買商業試卷的要求,倒逼學校在命題上“下真功夫”。
作為九年一貫制學校,上海音樂學院實驗學校不僅用闖關小游戲解決了低年級無紙筆考試的評價問題,更在中高年級打造了一套“不買卷、自己出、考得準”的校本命題模式。
趙瑜給記者拆解了這套模式的核心:“首先得把教研做扎實,不能拍腦袋出題。”學校以教研組為單位,組織老師深入研究新課標和新教材,對比新舊教材的變化,明確每個單元的核心素養目標。比如數學組會結合本校學生的認知特點,設計購物算賬、校園測量等生活化情境題;語文組則圍繞課文主題設計短文閱讀和表達任務,避免用脫離學生生活的“偏題怪題”。
為了保證命題質量,學校還實行“背對背命題+三級審查”制度。比如,考試前,骨干教師分頭獨立命題,不互相交流;命題完成后,先由學科專家審查考題是否貼合教學、情境是否合適;再由教導處核查題量大小、是否存在意識形態問題;最后由校長室把關定稿。
“這樣一套流程走下來,考題雖然數量少,但每道題都能考到點子上,既能檢驗學生的知識掌握情況,也能幫老師找到教學中的問題。”趙瑜說,現在老師不再是簡單的“題目的搬運工”,而是真正的“學情診斷師”,通過自主命題,對教材和學生的了解都更深了。
更關鍵的是,自主命題讓考試真正實現了“少而精”。老師會先研究教材課后練習和市教委統一練習冊,摸清已有習題的覆蓋范圍,校本命題只做補充和拓展,不重復刷題。“以前學生卷子堆成山,越做越沒興趣;現在題目少了,但針對性強了,學生做題效率高,老師批改也省心,真正做到了減負又提質。”趙瑜的話道出了自主命題的核心價值。
家長無奈盼“分數”,專家支招破困局
與學校積極探索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不少家長陷入了“禁考少考”帶來的無奈與焦慮。
就在各地探索取消期末考試的時候,反應卻是“冰火兩重天”:有家長非常期待孩子所在學校能取消期末統測,也有家長正在向教育部門留言建議“不要取消統考”。
“孩子學了一學期,就給個A、B等級,到底考了多少分?跟同學比處于什么水平?心里一點底都沒有。”家長劉女士的困惑很有代表性,她告訴記者,自己從小就是靠分數判斷學習好壞,現在沒有分數參照,總覺得像“開盲盒”,生怕孩子有知識點沒掌握好,到高年級跟不上。
這種焦慮在小學中高年級家長中尤為普遍。盡管教育部明確要求減少考試頻次,但部分家長仍希望學校能增加“小練習”“單元測”。“沒有過程性測試,只能等到期末才知道問題,到時候想補救都來不及。”另一位三年級學生家長坦言,雖然知道頻繁考試會增加孩子負擔,但“完全不考”反而讓她更加不安。甚至有家長表示,若學校不組織測試,將自行為孩子購買教輔資料、報名校外測評,“不能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
而對于高中生家長而言,“減少考試頻次”的要求,更讓他們不理解。“我們面對的是高考,只要高考這根‘指揮棒’在,小測驗、小練習就不能少。至少這樣的考試,能給孩子一個明確的定位和繼續努力的方向。”但家長們坦言,雖然“考試”少了,但隨堂練習、周練、月測一個不少,這也讓他們安心不少。
針對這一困境,21世紀教育研究院院長熊丙奇給出了明確解讀和建議。他指出,教育部“禁考少考”政策的核心是讓教育回歸育人本質,避免圍繞考試運轉,但落實中之所以出現家長焦慮,根源在于中高考制度仍高度依賴分數,導致家長和學校難以擺脫“以考促學”的應試邏輯。
要破解這一困局,熊丙奇認為需要多方發力:一是要強化依法治教,嚴格規范行政評價導向,杜絕用分數排名考核學校,從源頭減輕學校的壓力;二是要推進教育評價體系深層改革,破除唯分數論,建立科學的多元評價體系,雖然多元評價可能面臨公平性質疑,但不改革就無法走出困局;三是學校要加強與家長的溝通,通過成長檔案、過程性反饋等方式,讓家長直觀看到孩子的進步,理解“減負不是減質量,而是轉變評價方式”。
記者認為,中小學考試管理改革是系統工程,既要推廣自主命題、多元評價經驗,讓“減負提質”落地;更要落實專家建議,推動行政部門、學校、家長形成共識。唯有如此,才能真正化解家長無奈,破除改革阻力,讓“禁考少考”的初衷轉化為學生全面健康成長的實效。
原標題:《教育新觀察|“禁考”“少考”之下,減負能否真正落地?》
欄目主編:徐瑞哲 題圖來源:上觀題圖 圖片編輯:曹立媛
來源:作者:解放日報 龔潔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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