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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第一財經 劉佳 鄭栩彤
1月15日,第一財經記者獨家獲悉,時隔超五年,迅雷公司及其子公司網心科技,以“損害公司利益責任糾紛”為由,對前CEO陳磊及其核心團隊提起民事訴訟,追索金額高達2億元。目前該案已被深圳相關法院受理立案。
這場橫跨超五年的糾紛核心,直指一家名為“興融合”的公司。原告指控該公司為前CEO陳磊實控的“影子體系”,并由此構建了一條隱秘的利益輸送鏈條。
事實上,早在2020年10月8日,迅雷公司發布公告稱,公司前CEO陳磊涉嫌職務侵占事宜,已被深圳市公安局立案偵查,并在公告最后呼吁陳磊盡快回國配合調查。
一位接近人士對第一財經記者獨家透露,核心當事人陳磊自2020年出境后,一直長期居留海外,導致迅雷發起的各項追討維權行動面臨嚴重的取證障礙。2022年底,因客觀局限,公安機關立案后因無法獲取充足證據而撤案。
如今民事追償程序的重啟,標志著這場始于2020年、因核心當事人滯留海外而一度陷入僵局的內部風暴與權力糾葛,進入了新的民事追償的法律階段。
第一財經記者試圖聯系陳磊,向陳磊此前的兩個手機號碼發送了短信并撥打電話,顯示一個為空號一個停機。記者還通過微信聯系陳磊,但微信顯示對方賬號異常,暫無法接收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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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磊微信賬號異常,暫無法接收消息。
上億元流向"影子公司"
第一財經記者獨家了解到,本次民事訴訟的被告,除核心人物陳磊外,還包括前迅雷高級副總裁兼網心營銷副總裁董鱈、前網心人力資源總監劉超、劉超母親趙玉芹,以及興融合公司及其關聯股東鏈享云、洪恩科技。
迅雷的核心訴求,是追回因違規向興融合支付等流失的約2億元資產。
整個案件的核心爭議圍繞“興融合”公司展開。
2020年,迅雷新管理層對公司進行審計時發現:一家名為興融合的迅雷帶寬供應商實際為陳磊個人控制的公司,他已通過各種手段,向興融合轉移了數額巨大的資金。
天眼查顯示,深圳市興融合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18年。 2018年底,陳磊安排人從工商代理手中購買了興融合公司股權,并安排其可控人員代持興融合股份。
從興融合與迅雷及子公司的合作過往來看,2019年1月1日,迅雷子公司網心科技與興融合簽訂資源節點服務協議。從2019年1月至2020年初,網心累計向興融合支付了約1.7億元資源節點采購費。
迅雷方面指控,興融合的設立未經迅雷及網心董事會批準,處于缺乏股東會設立審批、未簽署書面代持協議、上市公司無法掌控資金賬戶、無明確利潤回流機制的“四無”狀態,并且銀行賬戶、公章等關鍵控制權脫離上市公司體系,由陳磊、董鱈安排的親屬或親信掌握。
為什么成立一家名為興融合的公司?陳磊在多年前的一次媒體采訪中曾有過回應。他表示興融合是網心科技為了規避監管風險而設立的“影子體系”,并強調其業務流與資金流均與迅雷密不可分,一切都是為了服務迅雷的利益。他稱興融合的業務在網心內部公開,文檔中以“XR”代指“興融”。
陳磊還表示,為保證網心審計合格,有業務關聯的公司不能由網心職員擔任股東和法人,因此才請同事家人代持,這一架構是為滿足合規要求,而非私人控制。
目前雙方各執一詞。接近人士稱,在陳磊被免職后,網心團隊通過依法申領牌照、規范運營,證明了業務完全可以在合法框架內進行,無須“體外循環”。
上述人士還表示,這份合同從簽訂之日起存在瑕疵。簽約時,興融合不具備CDN(內容分發網絡)及ICP(互聯網信息服務)等開展業務的必備資質,直到2019年6月才取得CDN牌照,編號為B2-20191834。
此外,簽約時,興融合在冊員工數為零。而興融合開展業務所必需的硬件產品“小融盒子”實際上線時間,晚于合同簽署和付款近3個月。
在2019年1月至3月,在興融合以空殼公司的狀態運營的3個月期間,網心公司向興融合支付了100多萬元,這段時間興融合未向公司提供帶寬。也就是說,該筆款項是在興融合無產品、無運營該項業務資質、無人員提供服務的情況下支付的。
此外,知情人士透露了興融合背后一個隱秘的控制鏈條:興融合的法定代表人趙玉芹是劉超的母親;其控股股東“洪恩科技”的股東之一田維宏是董鱈的母親,法人徐艷玲則是董鱈親屬和陳磊司機姚炳文的母親。此外,陳磊與董鱈育有一子,形成了緊密的利益共同體。
事實上,過去五年里,迅雷、網心科技與陳磊及其上述核心團隊的訴訟并未間斷。自2020年4月起,網心、迅雷公司以收回興融合賬上資金和收回興融合公司股權為目的,先后向興融合公司提起了多起民事訴訟。
不過至今,陳磊等人始終處于“失聯”狀態。第一財經記者查閱公開信息顯示,在上述時間里,圍繞網心與興融合之間的案件有5起,多個公告中提到被告下落不明,法院采取了“公告送達”的方式。其中一則案件的一審法律文書提到,被告興融合公司未到庭答辯,也未提交書面答辯意見。
被免職前72小時的緊急付款
接近人士對第一財經記者獨家透露,在陳磊被正式罷免前的最后72小時內,網心公司發生了一場緊急資金調撥。
2020年3月31日至4月1日,陳磊利用其當時迅雷CEO、網心CEO的終審權限,在短短兩天內批準網心向興融合公司連續支付了幾筆總計2000余萬元的款項。
通常,網心同類業務款項均遵循“月初提單、月中支付”的嚴格排款周期,即下一個月中旬支付上個月費用。記者了解到,網心與興融合簽訂的資源節點服務協議,顯示支付時間相關的內容包括,網心每個月15日之前向興融合支付上個月的費用。
但接近人士表示,這兩天時間內有的款項尚未到正常的支付時間(下月中旬)就已支付,呈現出缺乏驗收結算流程的“當天提單、當天審批、當天到賬”的極速模式。
2020年3月的費用是在4月1日填單,當天就支付出去,費用約1530萬元。此外,3月中旬網心已向興融合支付過一筆2月的費用,3月31日又另外支付了一筆約550萬元的費用。合計超2000萬元。陳磊用到終審權限的證據,則是一張微信聊天截圖,是陳磊審批付款的記錄。
而在最后一筆千萬級資金到賬后的24小時內(即4月2日),迅雷董事會即正式發布了免除陳磊CEO職務的聲明。
但陳磊此前的公開描述中,當時自己因病居家,一行“白衣保鏢”突然沖進網心辦公室,要求所有員工停工,而在此之前他未收到任何正式溝通。此后,他多次嘗試與迅雷交接包括興融合、鏈享云在內的關聯公司,但對方未回應。
第一財經希望就相關情況向陳磊求證,截至發稿未獲回應。
核心團隊被指遭“集體挖角”
就在陳磊被免職前的一個月,接近人士透露,2020年3月,陳磊曾安排董鱈、劉超約談35名上市公司核心員工,安排集體離職,轉而加入興融合公司。
根據一名員工陳述,該過程由公司法人及人力資源部門負責人以“保密”形式溝通,承諾待遇不變僅轉換合同主體。
據了解,此后有多名員工進行了情況說明,大意是相應員工被約談,告知希望員工從網心離職,轉而簽入興融合,員工可以拿到網心的經濟補償金等。其中一名員工簽署解除勞動合同的日期和簽入興融合的日期相隔一天,他認為興融合是網心的關聯公司。
接近人士稱,這波挖角直接導致網心公司支付了900多萬元的經濟補償金和期權回購款,核心研發團隊挖走。一些員工后續退回期權款并回到網心工作,共200多萬元。
此外,網心還曾向興融合銷售硬件盒子,興融合再對外銷售硬件盒子,興融合在中間“倒手”。網心直接銷售這些硬件盒子的估算款項與銷售給興融合的實際收入,之間的差額約2800萬元。
由此計算,網心曾向興融合采購約1.7億元的流量采購款,加上約2800萬元差額等,合計2億元左右,這就是迅雷公司及網心科技對陳磊及其核心團隊提起民事訴訟的追索金額。
不過,如果陳磊持續“失聯”,迅雷如何進行民事追償?一位接近人士對記者表示,現在迅雷的動作更像是為了希望理清過往,與此前陳磊、興融合等長達超5年的糾紛做一個了結。
對于興融合這家公司的現狀,接近人士告訴第一財經記者,興融合在公司管理層發生變動后就幾乎不再運營了。2020年期間,在一起網心與孫某、興融合的損害公司利益責任糾紛的案件中,法院原告網心申請了財產保全,興融合有3000多萬元的資金被前海合作區人民法院凍結。
換句話說,這筆3000萬資金的最終歸屬,也直接取決于興融合法律性質的最終認定,而這可能是迅雷和網心時隔5年多后,目前唯一有希望追回的款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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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說,這場始于2020年、橫跨刑事與民事程序的復雜糾紛,不僅是一場關于巨額資金去向的經濟案件,更成為觀察中國互聯網公司治理、內部人控制風險與權力更迭代價的樣本。
圍繞“興融合”究竟是一個合規的“體外循環”設計,還是一場精心的利益轉移,雙方的敘事依然尖銳對立。 截至發稿,該案仍在審理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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