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的初秋,廣州的午后依舊悶熱,空氣里帶著一股濕漉漉的甘蔗甜味。剛從機場驅車而來的周恩來,總理一邊用手帕擦汗,一邊和身旁的廣州軍區(qū)司令丁盛談著軍隊訓練。一路顛簸,他計劃中的行程被壓縮得很緊——視察南湖賓館完,就要去部隊營房。丁盛心里掂量著,人多事雜,午飯如何體面地安排成了當下最大難題。
南湖賓館那時剛翻修完,院里新栽的扶桑花還沒全開。招待所長陳良順忙前忙后,翻遍倉庫才湊出四涼三熱,想著也夠意思。誰料客人一落座,菜就下去大半。丁盛夾了兩筷子粉蒸肉,回頭望見盤底露白,臉色瞬間拉了下來。周恩來察覺氣氛緊繃,仍微笑著自顧把碗里米飯扒得干凈。
“哎,怎么不上飯了?”丁盛聲音不高,卻像石子落水。陳良順被這目光盯得發(fā)慌,額頭瞬間滲汗。他試探著向廚房張望,那里已經空空如也。尷尬,正在蔓延。
周恩來輕輕放下筷子,語氣不緊不慢:“飯不夠,水果湊。小陳,你們南湖的木瓜不少吧?摘點新鮮的來。”一句話,像打開閥門,空氣里悶堵的熱氣立刻跑掉一半。丁盛順勢補刀:“周總理愛吃木瓜,聽見沒有?”陳良順這才回神,撒腿就往院里跑。后來擺上桌的一盆青中透黃的木瓜片,竟讓所有人吃得興致勃勃。
尷尬被化解,可丁盛還是惦記。車子駛向小島,他忍不住問:“總理,咱們這么簡單,會不會怠慢了您?”周恩來將身子往座椅右側一靠,笑道:“禮重不如情重。干部越是在順境,越要記得苦日子。”話音未落,他已閉目小憩,十分鐘后準時醒來,精神抖擻地下車。
周恩來對飲食的堅守,并非即興發(fā)揮。1954年在中南海,他招待地方干部,一鍋白菜肉片,一籠饅頭,眾人先是驚愕,轉念又明白總理的用心:艱苦奮斗,先從飯桌抓起。有意思的是,他自己卻能把高粱米、蘿卜絲吃出花樣,談起口感頭頭是道,活脫脫一個樸素版“美食家”。
時間推到1962年12月4日,第二機械工業(yè)部匯報原子彈兩年規(guī)劃。會議后,科研人員本以為能蹭頓“大餐”,結果迎面又是肉丸子燉白菜。有人竊竊私語:“搞尖端研究,就這待遇?”周恩來聽見,笑著擺手:“共和國不靠滿桌山珍立國,靠的是你們的本事。”幾句玩笑,科研人員羞愧,沒人再多言。
周恩來對吃的三條規(guī)矩,傳得很廣。第一條,公私分明。西花廳種的豆角,哪怕是自己人種,周恩來也一份一份算錢。第二條,一切從簡。1964年成都四菜一湯,他嫌多;深夜送銀耳羹,他婉拒,說“貴”。第三條,不準特殊化。國務院食堂排隊買飯,他從不插隊;外出視察早餐,只要兩片面包一碗稀粥,多一道小菜他都直皺眉。
這些故事,被不少干部當成“枯燥的規(guī)定”,可真正執(zhí)行起來,難度并不小。丁盛后來回憶:“那天的窘境給我提了醒,別動不動擺排場,先掂量糧袋子里有多少米。”而陳良順更是把木瓜事件當作個人轉折,日后把賓館倉庫管得井井有條,并規(guī)定“儲備量低于三成,自動預警”,再沒出過差錯。
1973年9月16日,杭州“樓外樓”又演了一出相似場景。周恩來點一條醋魚,兩素兩葷。結賬時堅持自己掏錢,服務員只收了十元,他硬是又補二十。對于擺排場這件事,他幾乎到了偏執(zhí)的程度。有人不解,他只說一句:“國家錢用在刀刃上,咱家底薄,經不起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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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1959年的廣州,那頓午飯其實并未完全吃完。木瓜端上來后,周恩來只挑了幾塊最生脆的,慢慢嚼著。丁盛依舊有點過意不去,嘟囔:“總理就吃這點?”周恩來放下勺子:“丁司令,木瓜填肚子夠了,下午還有仗要打嗎?”一句輕輕的調侃,把軍人憋在胸口的歉意吹得無影無蹤,幾個人都笑了。
傍晚,夕陽把南湖水面映得通紅,賓館碼頭傳來陣陣蟬聲。警衛(wèi)提醒該上車,周恩來回頭望了望院里的木瓜樹,枝頭青黃相間,風吹葉動,沙沙作響。他拍拍陳良順的肩:“樹上的果子要留給戰(zhàn)士們,別全摘光了。”說完,他步上汽車,車門合上,塵土揚起,又去趕下一份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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