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青山被槍決后，弟弟為他收尸，曾坦言：毛主席當初殺他是對的

一九五二年二月十日，保定城北，寒氣透骨。臨時法庭宣判聲落下的瞬間，廣場上人聲戛然止住，只剩北風卷起的塵土。三十六歲的劉青山和三十八歲的張子善被押往刑場，十幾分鐘后，兩聲槍響劃破長空，也改寫了新中國的反腐紀年。

沒人料到，這對在冀中戰場上屢立戰功的冀中“二虎”，竟會以人民罪人的身份畫下生命句號。警衛排列隊致哀，臺下不少老游擊隊員神情復雜。正午的陽光并不溫暖，很多人忽然明白：人民政權對貪腐的態度，比冬風更冷硬。

事情的導火索并非突如其來。建國伊始，百廢待興，國家財富如白紙一張，任何瑕疵都格外刺目。此時，中央把“清廉”當作立國之本，但地方上并非人人警醒。劉青山和張子善掌管著冀中、天津地委的大權，名望高，功勞大，更擁有生殺予奪的行政、財政話語權。權力越大，誘惑越烈，底線一旦松動，跌落便在瞬息之間。

追溯劉青山的出身，他生于一九一六年冬日的河北安國，窮得連一件厚棉衣都是東拼西湊。十六歲扛槍闖入紅色隊伍，三年后在徐云甫介紹下入黨，隨后在高蠡暴動里嶄露頭角。抗戰最艱難的歲月，他在大城、任河一帶組織武工隊，靠老百姓的草料、窩頭艱難周旋，曾被敵特關押、嚴刑逼供，卻沒吐出一句機密。冀中老鄉記得他年輕時卷起褲腿趟水運糧的背影，誰也想不到十多年后，他會在天津郊外挑選法國香檳和洋火腿招待商人。

張子善的履歷同樣亮眼。這個河北莘縣出身的窮孩子，年輕時因領導學生運動坐牢，七七事變后才砸獄而出；他口齒伶俐，組織能力強，在冀中八分區與劉青山并肩作戰，刀尖上跳舞多年，被老區群眾稱為“張青天”。兩人雙劍合璧，合作無間，解放戰爭里功勛卓著，解放天津戰役后雙雙受命進駐這座直轄市。自此，舞臺變了，燈光亮了，掌聲不絕，褒獎與榮譽接踵而至，命運悄然轉向。

日子剛剛富起來，國家還在“攤大餅”式修鐵路、清溝渠、安撫災民的時候，兩位領導卻拋出一句流傳甚廣的話：“革命成功，該享受享受了。”那幾年，津浦線上缺煤停運，他們卻批著專列奔上海大肆采購洋貨；河北多地旱災，他們卻動用救濟金造別墅、購豪華汽車；本要用于修建滏陽河大堤的48億舊幣，被挪作建俱樂部、酒家、舞廳。賬本攤開，一項叫“公雜費”的支出驚人：南方細布綢緞與洋煙洋表列得密密麻麻。

有意思的是，最先敲響警鐘的人不是旁觀者，而是劉青山的副手李克才。這位性子剛直的副專員多次上書勸阻：“此舉有違紀律，損公德，毀名聲。”劉青山只是擺手：“別小題大做。”張子善更幽默：“革命幾十年，就不興吃塊肉嗎？”勸誡無果，李克才把材料遞到了河北省委。層層上報，中央震動。

一九五一年冬，毛澤東主持會議，攤開劉、張的案卷，問道：“要這兩個人，還是要新中國的信譽？”在座者沉默，空氣凝固。結局自此寫定。

十一月二十九日，劉青山被捕。十二月二日，張子善落網。兩人分別被關押在保定看守所。庭審期間，檢方列出貪污、挪用、揮霍總額約一億七千萬舊幣，等于當年河北全省一月財政收入。到一九五二年二月初，最高人民法院迅速批復死刑核準，此舉震懾八方。

行刑前，劉青山神情黯然，對看守輕輕說：“拿我做個例吧。”張子善更顯惶然，“照吧，讓后人長記性。”短短一句，自知難挽。冷槍響后，劉青山倒地，積雪染紅一片殘陽。

當天下午，劉恒山來到收殮處。那是劉青山的親弟弟，此前在家鄉務農。他跪在兄長遺體旁，顫聲說：“毛主席處置得對，家里人沒意見。”隨后，他與法醫一起把尸體抬進松木棺內，抬棺時，塵土上留下深深腳印。

劉青山留下的三個兒子，名字都帶“鐵”字，他當年希望他們“鑄鐵血雄心”。河北省委決定負擔撫育費用，承諾“不讓革命后代因家長墮落失學”。長子劉鐵騎后來參軍，退伍后從事機械制造；次子鐵甲讀水利工程；幼子鐵兵走上醫療戰線。家庭陰影時常隱現，但生活終究前行。

張子善留下的家人也得到相似安排。遺憾的是，他的母親在得訊一年后郁結去世。鄉里老人說，她晚年常喃喃：“娃咋就糊涂嘍。”

審判劉、張并非孤案，而是“三反”“五反”運動的開端，隨后一年間，全國查處大案一批又一批。天津地委一位老會計回憶：“干部們開會，誰都挺直腰桿，生怕口袋多裝一支鋼筆。”那種惶惶不安，成了最直接的震懾教育。

歷史學界常拿此案與明代海瑞剛直對比，也有人探討毛澤東在廉政建設上的決斷風格。不得不說，劉青山與張子善的墜落給新政權贏得了關鍵的公信“窗口期”，讓群眾明白：軍功與資歷不會成為護身符。官方在判決書中寫道：“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這八個字后來懸掛在不少機關會議室，像鏡子一樣照著后人。

多年以后，一份河北省檔案館解密文件顯示，劉、張遭查處期間，中央曾收到超過一百二十封求情信，寫信者不乏老戰友、老首長。毛澤東批示的那行小字如今仍清晰：“若開此例，國法何存？”短短七語，更多的是對新政權未來走向的隱憂。

試想一下，若國家機器在最初幾年就被功臣的貪欲蠶食，后來嚴明的財經紀律、干部生活會乃至后續大規模建設有沒有可能順利鋪開？這一問，沒有人能給出肯定答案，卻讓人對刀刃向內的決心多了幾分體悟。

今天翻檢劉青山當年的口供，仍能看到他寫下的那句“雖悔何及”，字跡凌亂壓抑。旁邊法庭記錄員批注：“泣，停筆五分鐘。”一個曾經的縣委書記在戰火里能枕石膏藥布，一個地委書記卻在和平里被香檳和貂皮俘虜，世事更迭之快，可謂令人警醒。

此案塵埃早落，但在黨史資料館的展柜里，那兩張發黃的臨時法庭判決書依舊擺放。參觀者常常在此停步，出門時步伐無聲，似在對著寒風里的兩聲槍響深鞠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