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威脅”四個字,被小泉進次郎在國際會場里念得鏗鏘有力,像一把剛磨好的刀,閃著冷光。可鏡頭切回東京,這把刀卻懸在自己頭頂——刀柄上刻著一行小字:國內支持率再跌3%。
防衛大臣的臺詞聽起來像諜戰片,實質是深夜檔的“政治求生秀”。把鄰國說成隨時會撲上來的巨獸,觀眾席里的記者奮筆疾書,可真正該聽的觀眾——日本街頭排隊買打折雞蛋的大媽、剛被通知明年漲稅的上班族——只關心月底賬單。安全敘事再宏大,也抵不過超市蘿卜貴了一百日元帶來的心跳驟停。
高市早苗當然懂這個道理,但她更懂另一件事:憲法第九條像一道生銹的鐵門,門后是“正常國家”的招牌,鑰匙卻卡在國會席次的鎖眼里。于是干脆把整棟房子點一把火,趁大家救火時換鎖——提前解散眾議院就是打火機。賭桌上她把所有籌碼推到“外部敵人”這一格,指望選民在緊張與焦慮中忘記錢包癟下去的聲音。可骰子還沒停,經濟數字先跳出來打臉:日元貶值速度比她演講時的語速還快,物價漲得比支持率掉得還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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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泉在會場里越說越激動,仿佛中國軍艦已經開進東京灣。但電視左下角的小字幕出賣了他:節目播出當天,日本股市因貿易數據不佳跳水。觀眾的眼睛在屏幕上游移,一半看“威脅”,一半看股價,最后記住的往往是綠色的數字。情緒能點燃十分鐘,賬單才陪你三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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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憲派一直抱怨“和平憲法”是綁在日本腳踝上的沙袋,可他們沒說的是,真正讓國家跑不動的,是綁在腰上的老齡化、綁在手腕上的勞動力短缺、綁在脖子上的債務。把沙袋解下來,換上一身迷彩,也跑不快——因為體力早被掏空。高市政府拼命給國家打“腎上腺素針”:增加防務預算、采購遠程導彈、拉美國軍艦合影。針眼密密麻麻,可選民要的是退燒藥,不是興奮劑。
更尷尬的是,連“外部敵人”這張王牌也開始掉色。中國海警船再進釣魚島海域,新聞推送的震撼程度還不如便利店關東煮漲價。年輕人刷兩下手機就劃走,留下一句“反正也打不起來”,繼續去搶限量球鞋。威脅敘事被信息洪流沖得越來越淡,像反復使用的茶包,第三泡只剩白開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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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化妝師們仍不死心,把鏡頭角度調低,讓演講人顯得更魁梧;把背景燈打亮,讓國旗顏色更鮮艷。可鏡頭外,無黨派選民的比例悄悄爬過五成——這是日本政壇最可怕的沉默群體,他們不喊口號,只在投票那天輕輕一筆,讓賭上國運的豪賭瞬間歸零。
高市早苗或許還記得,上一個靠“強硬”上臺的政權,最后因為消費稅漲到10%被選民轟下臺。歷史劇本不復雜:外部敵人無法替你支付養老金,也填不上幼兒園的補貼缺口。選票不會飛向中國,只會飛回自家郵箱,里面裝著水電煤氣催繳單。
于是,小泉進次郎的“威脅”演講結束不到一周,內閣支持率繼續下滑,像漏水的船艙,堵得住輿論,堵不住生活。防衛省新買的導彈還沒到貨,超市雞蛋又漲一輪。鏡頭再掃過街頭,廣告牌上寫著“強大日本”的標語,旁邊貼著兼職時薪1100日元的招工啟事——這點錢,買完一盒打折壽司就所剩無幾。
強硬口號與疲軟錢包的落差,才是日本眼下最真實的“安全威脅”。等選民哪天真的煩了,他們不必上街喊口號,只要在下一次投票里輕輕打個叉,就能讓高市政府的修憲夢、小泉的“威脅”臺詞、連同那身嶄新的迷彩服,一起打包成短命政權的紀念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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