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10月1日晚,天安門城樓上禮花漫天,周恩來微微抬頭,只是含蓄一笑。熟悉他的工作人員都覺得,這樣的笑已是難得。可到了1963年1月1日,北京飯店大宴會廳里,65歲的周總理忽然放聲大笑,笑得頭往后仰、肩膀抖動,連眼角都閃著淚光。一張快門定格的照片,把這幕少見的豪放瞬間永久留住。究竟是怎樣的節目,讓一貫儒雅的總理毫無保留?
當天是國務院舉行的新年團拜會,燈火璀璨,軍樂團的銅管剛剛停下,舞臺帷幕隨即拉開。伴著幾聲夸張的“咯咯”擬聲,一位身形清瘦、眼睛明亮的年輕演員端著一只“想象中的雞”躡手躡腳地走上前臺。他叫王景愚,此時年僅二十五歲,還不到三十分鐘,便把整座大廳的氛圍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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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景愚畢業于中央戲劇學院表演系,1958年留在中國青年藝術劇院。話劇出身的他卻一頭扎進啞劇園地,原因頗為偶然。1962年秋,他被廣東方面邀請演出,在一家小飯館里嘗了一碗罐燜雞。雞肉半生不熟,嚼得費勁。他邊咬邊皺眉,突然想到:若把這狼狽場景搬上舞臺,會不會別有天地?于是,他抓住這個生活殘片,埋頭打磨啞劇小品《吃雞》。
排練階段,同事們看不懂:一個正經學院派,何必搞“無聲鬧劇”?有人私下議論:“舞臺上不說話,能算正經藝術?”王景愚置若罔聞,每天對著鏡子練形體、做表情,甚至去菜市場觀察伙計“殺雞拔毛”的細節,只為讓動作更生動。年底,團里把他推薦進國務院聯歡晚會節目單,他暗暗慶幸,終于等到一次“冒險”的機會。
臺上燈光打下,王景愚雙手擎著一只“熱氣騰騰”的雞,先用鼻子輕嗅,然后迫不及待想啃,卻被滾燙燙得連連甩手。這一甩,恰似小偷被主人撞見,臺下笑聲小范圍爆發。緊接著,他用袖口塞鼻子充當手帕,模樣滑稽又略帶尷尬;現場的陳毅元帥笑得前仰后合,忍不住側身對周總理打趣:“這小子有點意思!”周總理點頭:“吃只雞都能演成戰役,可見功夫不淺。”兩句低聲對話,引來鄰座的一陣附和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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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潮在“骨頭卡喉”那一幕。王景愚徒手比劃,表現骨頭下咽卻卡在喉嚨的窘態,面部肌肉飛快變形,雙目圓睜,雙手亂抓,竟如被敵人圍困般驚險。就在大家為他捏把汗時,他忽而靈機一動,掏出“看不見”的筷子當手術刀,對著脖頸比劃“手術”,下一秒手舞足蹈地宣布“痊愈”,還向空氣中遞出一塊“雞肉”致謝觀眾。此起彼伏的笑浪里,周總理的朗聲大笑穩穩壓過了鼓掌聲,連攝影師都差點忘記按快門。
這場演出過后,《吃雞》一夜成名。幾家中央級報紙連發長評,稱贊它“以啞勝有聲”,北京文藝界一時嘩然。掌聲之外也有質疑,“學院派不演正劇,去逗哏,是不是走歪路?”在莎士比亞專題討論會上,某位評論家點名批評:“一個夏洛克的成功遠遠高于街頭把戲,何苦自降身價?”褒貶聲浪交織,王景愚的信箱里擠滿了熱情來信和匿名諷刺,街頭巷尾更有看戲的、看熱鬧的都盯著他。
面對喧囂,王景愚并未退縮。他決定“讓無聲說話”,繼續鉆研啞劇,同年又完成《公文旅行》。這部作品取材機關“文件層層傳遞”弊端,用夸張舉動讓觀眾在笑聲中體味官僚主義的荒誕。為了搜集素材,他跑進各單位檔案室、跟著機要員一頁頁翻文件。有人譏諷他“自毀前程”,他只在日記里寫下一句:“舞臺給我的,不是榮耀,是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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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景愚的執拗,離不開妻子李莉莉的支持。兩人結緣于天津南開中學藝術團,一人是藝術團團長,一人是舞蹈隊新生。1954年分別時,尚未表白的曖昧埋在心底,直到1956年李莉莉陰差陽錯也考入中央戲劇學院,兩顆心才正式靠攏。1959年秋,他們在學院附近租間十幾平米的小屋辦了簡樸婚禮,連床都是臨時拼的木板。李莉莉回憶:“那天買了兩斤點心,就算是喜糖。”
婚后,她對丈夫的每個創意都“先潑冷水再加柴火”。拿到《吃雞》的初稿,她皺眉:“動作識別度不夠,觀眾跟不上怎么辦?”一句話把王景愚點醒,他又埋頭修改三周,才有了后來那場驚艷。此后,她更像一位苛刻的內行導演,常在排練廳角落記下密密麻麻的意見,每到深夜交給丈夫。王景愚笑她:“你這是苦口婆心。”她回敬:“藝術不怕苦,就怕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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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帶來名聲,也帶來消耗。上世紀七十年代后,長期奔波加班的王景愚體重驟降,高血壓、神經衰弱接踵而至。1977年5月,為排練諷刺喜劇《楓葉紅了的時候》,他幾乎天天在劇場熬到凌晨,醫生三番五次警告無效。李莉莉只得隨身帶著速效救心丸,彩排一停就遞過去,小聲叮囑他放慢節奏,他卻執拗搖頭,“觀眾在等我。”
然而,無論后來遇到多少質疑,每當他回想1963年元旦那陣爽朗大笑,心里就像被注入新的熱度。那是國家領導人與普通演員因藝術共振的時刻,也是冷峻年代里難得的溫暖剪影。多年以后,翻看那張照片,攝影師感慨:“鏡頭里,周總理笑得像個孩子,誰能想到這笑聲來自一出簡單的啞劇?”事實證明,真正能觸動人心的藝術,不一定需要宏大的布景和華麗的辭藻,一句臺詞也沒有,卻能讓總理笑到落淚。
王景愚晚年回憶起此事,仍覺得難以置信。他輕拍胸口說:“臺上我啃的是空氣,臺下他們嘗到的卻是真味。”如今《吃雞》的劇本依舊收藏在國家話劇院資料室,紙頁已略顯發黃,但那抹定格在照片里的笑容和掌聲,仿佛還在北京飯店的大禮堂里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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