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國民黨一眾將領里,黃百韜算是個異類,他并非浙江人,也不是黃埔嫡系,早前還先后跟隨過幾個軍閥,這種出身基本上是不可能得到蔣介石重用的。
然而在解放戰爭中,他卻能成為第七兵團司令,麾下足足有五個軍,惹得一些老蔣的親信嫉妒不已。
之所以如此,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黃百韜能打且聽話,他明白自己這個背景想在國民黨軍中混出頭,只有靠愚忠。別人推三阻四,他就堅決執行,別人不動如山,他就排除萬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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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良崮、南麻、豫東等等戰役,黃百韜都是救援最拼命的,因而用行動獲得了老蔣的信任。
可諷刺的是,他身處那樣的環境中,越努力就越不合群。等他落難時,有能力相助之人,沒有一個想救他。甚至原本就在碾莊的李彌,連多等兩天都不愿,導致他這個兵團最終被圍殲。
復盤這場戰役還能發現一個很有趣的點,即黃百韜知道李彌靠不住后,也想馬不停蹄往徐州方向趕。
但兵團下的64軍軍長劉鎮湘堅持留在碾莊打一仗,這才有了我們熟知的結局。劉鎮湘為何要這么做?他背后藏的是什么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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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雜牌”的悲哀
濟南戰役結束后,駐于新安鎮的黃百韜兵團已成整條戰線的最突出部,此處距離徐州有200多里,若出現戰事必然難獲救援,因此在11月初的南京軍事會議上,黃百韜提出率部南撤,得到批準。
5月他返回駐地后,立即著手安排部隊撤離,然而正要開拔之際突然接到徐州“剿總”司令劉峙的命令,要求他們務必等到從海州過來的44軍和第9綏靖區司令部再撤,這個消息對黃百韜來說絕對是晴天霹靂。
如果換成李彌、孫元良等習慣腳底抹油的黃埔生,肯定不會理睬這道命令,憑什么要我一個兵團去給一個軍陪葬?
但黃百韜不敢,他能成為高級將領靠的是服從,如果因為自己的不服從導致44軍被殲,那沒有人會幫自己說話,就再無出頭之日,甚至可能被當成典型殺一儆百。
所以,他就傻傻留在新安鎮等待兩天。本來按照該兵團的行軍速度,兩天時間完全可以抵達大許家、八義集一線,那華野很難實現對其的合圍,結果將完全不一樣。只能說在國民黨陣營里,“雜牌”確實悲哀,哪怕身居高位,也得背負太多無形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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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在這里,黃百韜也犯下了一個錯誤——沒有提前偵查好撤退路線,這導致大軍動身后,都擠在一條鐵路橋上逃命。5個軍加大量逃難民眾,豈是一座橋就能承載的?
眼看速度實在太慢,黃百韜就下令63軍改走窯灣渡河。一直磨蹭到11月9日,第七兵團主力才抵達碾莊一帶。
此時華野山東兵團已奔赴臺兒莊、賈汪一線,由華野7、10、11縱組成的阻援兵團也進逼大許家、八義集一線,黃百韜第七兵團即將被層層包圍。
這時黃百韜并非已陷絕境,李彌兵團尚未從碾莊撤出,只要兩個兵團合力,還是有機會打出一條生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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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讓兄弟拉一把的想法,黃百韜過河的第一時間就是直奔李彌兵團部,希望對方稍作停留,等第七兵團全部過河再一同撤退。
然而,黃百韜眼中的好事,對李彌來說屬于冒險。要我陪你一起送死?那是不可能的。任黃百韜怎么說,李彌都不為所動。
最后李彌不愿再多費口舌,拿出徐州“剿總”要求盡快撤退的命令,說只要“剿總”給新的指示,就愿意留下來一起等。
黃百韜見狀只能嘆息,李彌可以走,他卻不能丟下自己兵團不管,眼下還有部隊沒來得及過河,華野又越靠越近,必須想個對策出來。隨即他召集軍中將領,商議己部接下來的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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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走還是留
按照黃百韜的意思,等部隊全部過河,稍作休整恢復體力,就立即往徐州方向而去。當時第七兵團的軍官大多也持這種想法,25軍軍長陳士章表示“西走一里好一里”。
但是64軍軍長劉鎮湘反對,他說碾莊有完備的工事,地勢低洼,水網密布,加上李彌加固修建了眾多碉堡,能夠很好地防御。如果換作野戰,光憑第七兵團難以阻擋華野。
陳士章立馬辯駁道,固守的前提是能待援,如果被圍,誰會來救我們?難道指望剛剛溜走的李彌等人嗎?
就算真有人來救,華野的戰斗力那么強,也難以突破層層防御網,自身經歷過的豫東戰役就是最直接的例子。25軍兩個師被華野分割,明明只隔了20里,互相聽得到炮火聲,但就是打不過去。
他一說完,很多人都點頭,黃百韜也準備依照此來做決斷。但劉鎮湘見自己的第一個理由沒能說服大家,又說了一個黃百韜不能拒絕的理由:63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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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說過,63軍在黃百韜的命令下,改走窯灣渡河,然而該部很快就被華野一縱圍住了。如果這時候第七兵團撤走,63軍勢必只有被殲一途,那下命令的黃百韜就得背負責任。
他這個“雜牌”是沒后臺可倚靠的,如果被人以此做文章攻擊,前途盡毀。黃埔三期李天霞坐視友軍覆滅從此失去軍權,但因為有大佬幫忙說話,好歹是沒上軍事法庭。李天霞有,黃百韜可沒有啊。
這層考慮,讓黃百韜不得不慎重,再想到劉鎮湘說的兩軍野戰實力對比,他最終決定留在碾莊依托工事作戰,幻想友軍能夠在蔣介石的壓力下拼命來援。不過話說回來,劉鎮湘為什么非要留下?自己盡早跑不好嗎?
其實他也是有私心的,如果換成另外任何一支部隊,劉鎮湘都不會管,但63軍與64軍皆出自粵軍,同屬一脈淵源極深。
早在1931年時粵軍第1集團軍擴編,下轄了獨立1師、獨立2師、獨立3師,獨立2師是63軍的前身,而獨立3師是64軍的前身。大家都是廣東老鄉,關鍵時刻還是想拉一把。包括劉鎮湘自己也承認,后來在功德林里寫材料時說過“試圖就近相機救援第63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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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私心,在一定程度上葬送了整個第七兵團。但話說回來,如果不是憑借碾莊的堅固工事,黃百韜他們肯定撐不了那么久,真要怪,責任應當是在友軍救援不利之上。
對于這一戰,黃百韜其實也有著自己的反思,據說最后陪伴在他身邊的25軍副軍長楊廷宴潛逃回南京后所述,黃百韜死前曾說:
“此次戰敗,我不甘心啊,我有三點想不通,一是明明知道我是共軍的重點打擊目標,我為何還要在新安鎮傻傻地等了44軍兩天;二是我在新安鎮這兩天,怎么就沒有想到及時在運河架設浮橋;三是我被圍后,李彌和邱清泉前來救援,可當初在曹八集時,李彌為何要率部遠離我?”
但縱觀這三個問題,根源還是在于他是“雜牌”,有些決定根本不敢做,即便他早就想到,又能做些什么呢?結局還是一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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