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埔寨副首相放話

文︱陸棄

柬埔寨副首相孫占托這番話，一出來就注定要炸鍋。不是因為他說錯了什么，而是因為他說得太直白了。特朗普的關稅大棒一揮，他說這是“當頭一棒”，讓柬埔寨“驚醒”，不能只依靠中國。話糙理不糙，可在如今這個高度敏感的國際語境里，糙話本身就會被無限放大。

很多人第一反應是，柬埔寨是不是要變心了，是不是在向美國示好，甚至是不是準備在中美之間重新站位。可如果冷靜一點看，就會發現，這更像是一種被逼出來的自保式表態，而不是立場轉向。小國在大國夾縫中生存，本來就沒有太多浪漫空間，算賬永遠比表態重要。

孫占托提到特朗普的“解放日”關稅，其實戳中了柬埔寨最脆弱的神經。49%的關稅威脅，幾乎是要直接掐斷出口型制造業的喉嚨。哪怕最后談到19%，和周邊國家看齊，這個過程本身就足夠讓人后背發涼。原來規則可以隨時改，原來市場并不總是講道理。

也正是在這種背景下，他說出那句“大象打架時，最好躲開”。這不是詩意的比喻，而是赤裸裸的生存經驗。中美競爭升級，最先感到震動的，永遠不是兩頭大象，而是腳下的草。柬埔寨不想當草，這一點并不難理解。

但問題在于，躲開真的那么容易嗎。不選邊聽起來很聰明，也很理性，可現實往往不給小國這么多選項。美國的關稅、原產地規則、供應鏈審查，本身就是一種逼迫你選邊的方式。你可以嘴上說中立，但賬單不會中立。

從數據上看，中國依然是柬埔寨最重要的經濟支柱。一半以上的投資，最大的貿易伙伴，最主要的原材料來源。這不是一句“減少依賴”就能輕松改寫的結構。所謂多元化，說起來容易，做起來成本極高，而且周期很長。

孫占托頻繁出訪美國、日本、韓國、加拿大，積極招商引資，這本身并不是什么罪過。任何一個發展中國家，都不可能拒絕更多資金和市場。真正值得琢磨的，是他為什么要反復強調“不能只依靠中國”。這句話，更像是說給外界聽的，而不是對中國的否定。

說白了，這是在安撫。安撫美國，也安撫西方資本。告訴他們，柬埔寨不是中國的“后院”，還有回旋空間。至于這種安撫能不能換來真正的信任和投資，那又是另一回事了。畢竟，美國資本從來不是靠表態進入市場的，而是靠利潤。

云壤基地的風波就是一個典型例子。謠言炒作多年，最后靠事實慢慢消散?，F在美國軍艦也要訪問了，關系似乎有所緩和。但這并不意味著柬埔寨就因此獲得了戰略安全。西方的疑慮從來不是因為事實，而是因為需要。

更現實的是，柬埔寨國內的問題并不少。邊境摩擦、網絡詐騙、旅游下滑、經濟增速放緩。這些壓力疊加在一起，讓政府比任何時候都更渴望穩定的外部環境和持續的投資流入。在這種情況下，說幾句現實主義的話，并不奇怪。

但話說出口，就一定會被解讀。西方媒體迅速跟進，把一條普通公路包裝成“特朗普高速公路”，把招商表態解讀成地緣政治轉向。這種敘事本身，就帶著強烈的引導意味。好像不往美國靠一靠，就一定是站錯隊。

柬埔寨智庫人士那句“實際上不可能保持中立”，反而點破了真相。世界正在兩極分化，小國的空間被不斷壓縮。可即便如此，謹慎依然是必須的。激怒中國的代價，柬埔寨比誰都清楚。失去一個長期、穩定、不附加政治條件的伙伴，未必是聰明選擇。

中方的回應其實已經給足了定心丸。鐵桿朋友，命運共同體，互利共贏。這些話不是新話，但背后是真金白銀和長期合作的積累。過去十年貿易額翻了近四倍，這不是靠口頭示好換來的，而是靠實打實的項目和市場。

所以，與其把孫占托的發言理解為“去中國化”，不如看成一種在高壓環境下的平衡嘗試。柬埔寨想要更多選擇，但并不意味著要否定原有關系。問題在于，大國是否真的允許小國擁有這種選擇。

特朗普的關稅大棒，確實讓很多國家驚醒了。醒來的不只是柬埔寨，還有一大批依賴出口、依賴全球化的經濟體。醒來之后怎么辦，有人選擇硬扛，有人選擇轉身，有人選擇兩邊周旋。沒有標準答案，只有各自的風險。

柬埔寨現在走的是鋼絲。說話要輕，動作要穩，既要讓外界看到開放姿態，又不能動搖根基。這條路不好走，也注定會被放大解讀。至于中柬關系會不會因此生變，時間會給出答案。但至少有一點可以確定，真正考驗小國的，從來不是友情口號，而是風浪來時，誰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