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戰(zhàn)役，陳毅得知守敵副師長名字很意外：再說一遍，他叫什么？

1949年5月24日凌晨，蘇州河一帶的迷霧尚未散去，27軍前沿指揮所里燈火通明。電話線另一端傳來步話機的雜音，槍聲在遠處若隱若現(xiàn)。就是在這一夜，陳毅聽見了一個久違的名字，戰(zhàn)場氣氛頓時發(fā)生了微妙變化。

三個月前，中央決定務求上?！巴暾庸堋?。毛澤東再三叮囑：武力可以，但火炮盡量不用。三野隨即將“城市不能成瓦礫”寫進各級作戰(zhàn)要則。陳毅以市長身份兼任前敵司令，凡屬巷戰(zhàn)、攻堅，重申“咬住革命紀律不松口”，戰(zhàn)士們干脆把刺刀纏上布條，防止誤傷百姓的窗欞與門板。

作戰(zhàn)進入第十天，青年軍230師還守在楊樹浦電廠和自來水廠。城北炮聲被壓得若有若無，但是河畔工事里的機槍點卻死死咬住橋頭，27軍連續(xù)三次夜襲皆未得手，傷亡直線上升。聶鳳智急了，參謀提議從外圍拉來122毫米榴彈炮，被他否決，只因一句“司令員有令，不到萬不得已不上重炮”。

當天傍晚，陳毅趕到前線洞口。攤開的沙盤上，紅藍兩色的小旗密密麻麻。陳毅突然問：“對面誰在主事？”聶鳳智答：“師長逃港了，現(xiàn)在副師長許照指揮?！薄霸僬f一遍，他叫什么？”陳毅抬頭，目光里帶著幾分驚訝。聶鳳智重復了名字，屋內幾位團長對視，不明所以。陳毅低聲道：“許照？那可是蔣子英的學生啊。”

許照的這層背景，除了上海地下黨個別同志，鮮有人知。蔣子英當年任教時，為人溫和卻骨子里排斥獨裁。1927年“四一二”后，他悄悄掩護左翼進步人士離滬，從此被列入黑名單。多年過去，他蟄伏在金融界和教育界，其實一直暗中關注上海局勢。

當夜接到電報，蔣子英正住在普陀區(qū)親戚家避彈。他沒穿外套，披著一件灰呢大衣就上吉普車。車燈在碎石路上顛簸，79師師長蕭鏡海陪同，順帶帶了兩名通信兵——全程啞火，怕驚動碉堡里的哨兵。途中蕭鏡海輕聲問：“蔣先生，可有把握？”蔣子英淡淡一句：“學生終究認得老師的聲音?！?/p>

23時許，電廠東側崗樓亮起微弱的提燈，門縫里伸出一支駁殼槍。通訊兵喊：“送信！”崗哨狐疑，把蔣子英迎進去。二十分鐘后，崗樓窗子里僅傳出一句含混的對話：“再拖下去兄弟都得白送命。”緊接著，電廠上空的信號彈劃出白色弧線，這意味著?；鹫勁虚_始。

許照最終同意集體交槍，條件只有一條：保全官兵生命。陳毅當即拍電報回復“人槍俱?！?，又派衛(wèi)生隊進廠救治傷員。天亮后，楊樹浦區(qū)域內的爆破點被工兵排除了九處，其中三處炸藥量足夠把整座電廠夷為平地。若真爆炸，整個虹口動力系統(tǒng)都將癱瘓，后果不堪設想。

230師的起義傳開，守在外灘一線的殘部開始動搖。5月26日夜，駐守外白渡橋的國民黨海軍陸戰(zhàn)隊拉出白旗，街巷巷戰(zhàn)進入尾聲。此時，蘇州河畔的樓宇幾乎完好無損，曾擔心資產受損的滬上商人松了口氣。正如一位紗廠經理所言：“城市保住了，咱們才能開機器。”

值得一提的是，陳毅在攻城前訂下的“寧可戰(zhàn)士露宿街頭也不擾民”一條，在入城當天派上了用場。解放軍連夜席地而眠，居民天亮推開門，看見衣袖仍濕的士兵在石階上呼呼大睡，不少老人忍不住掉淚。有人默默送來熱茶，有人遞出門牌號請戰(zhàn)士進屋，全部被婉拒。軍紀，從此成為上海坊間口口相傳的第一印象。

與此同時，市政接管小組火速運轉。舊警察留下八成、財政官員留下九成，外界都認為膽子太大，其實是陳毅因勢利導：城市復雜，老底細必須有人掌握。顧準后來回憶，憑這一決策，市行政機器當晚就點亮了一半電燈，小小的三角牌路燈讓外灘重新泛起霓虹。工廠停產率從七成降到兩成，只用了不到三周。

士氣高漲的同時，悲壯亦未遠去。官方統(tǒng)計，上海戰(zhàn)役共犧牲7612名指戰(zhàn)員，平均年齡不到23歲。沒有重炮掩護的巷戰(zhàn)，對步兵而言如同硬碰鋼牙，每前進一步都是血染地磚?？烧沁@種近乎苛刻的限制，讓一座亞洲最大工商業(yè)城市得以完整接收，也讓世界見識到人民軍隊的自制力與組織度。

當年那位背著傷員的通信兵后來在回憶錄里寫道：“陳老總那晚只說一句‘許照是學生’，就把幾十萬百姓的命運往回扳了一大截?！钡览砭驮诩毠?jié)里：了解敵人，尊重城市，把槍口抬高一厘米，也許就能換來一整座城市的脈搏繼續(xù)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