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3月15日清晨,鄭州殯儀館外,春寒料峭。黑壓壓的人群默默排隊,只為送一位48歲的女警最后一程。她叫王玉榮,名字不算響亮,可在不少刑警眼中,她是可以“頂半支隊”的狠角色。
氣氛壓抑得讓人透不過氣,卻有人小聲嘀咕:“咱們今天要不是她,當年的孩子還在不在都說不準。”一句話,把記憶的閘門掀開——那是1996年12月18日午后,鄭州上空飄著細雪,車站分局的電話鈴急促刺耳,一起劫持案件打破了城市原有的節奏。
![]()
報警人語速極快,信息卻足夠致命:歹徒綁著炸藥包占據幼兒園教室,挾持28名幼兒與兩名教師,勒索50萬元,否則同歸于盡。按照當時炸藥爆炸威力估算,方圓二十米都會被夷為平地——這可是市中心地段,趕來圍觀的群眾起碼上萬。
指揮部第一道命令并非強攻,而是“先摸清底細”。原因簡單:一旦盲目突入,炸藥被瞬間摁下,孩子別說救,能留下完整遺體都難。經快速研判,需要一名女警偽裝成“保育員”進入現場。放眼整條戰線,既熟悉刑偵要領又懂心理疏導的女性屈指可數,王玉榮成了唯一人選。
她當時正在站前派出所做案卷整理,接到電話,五分鐘沖進指揮部。換上洗得發白的圍裙,她只留一句“走一個成功一個”,便低頭擠進挾持現場。離歹徒三米,她就嗅到濃烈火藥味,電雷管線圈在男人腰際,起爆器緊握右手。對方戴頭盔、口罩,視線里露出一雙血絲布滿的眼,看得人心里直發毛。
“孩子病著,我得拿藥。”她抱起一個瘦小的男孩,語調放緩。歹徒晃了晃起爆器,猶豫片刻,揮手示意可以出去。就這幾秒,王玉榮把教室格局、歹徒走位、炸藥線長短一口氣全部記在腦里,轉身飛奔到臨時指揮車,邊喘邊畫草圖。
![]()
隨后,她帶著一把已打開保險的54式手槍和幾盒感冒藥折返。歹徒走近想查看藥品,槍口瞬間頂住他人中,三聲悶響打斷了他的神經反射。有人后來問她為什么要連開三槍,她只回一句:“搶時間,也搶命。”歹徒倒地,起爆器滑落,電雷管仍連著炸藥包,危險并未解除。
她撲上去壓住炸藥,外援聞聲破門。就在隊友準備拆線時,王玉榮干脆把三公斤重的包裹抱在懷里,一路狂奔到操場中央,重重摔在空地。那一刻,全園的哭喊、驚叫、掌聲混作一團,上萬群眾圍在警戒線外爆發出潮水般的吶喊,場面極度震撼。
“三聲槍響”的新聞廣播當晚登陸《新聞聯播》,成了無數人茶余飯后的談資,也讓“女警到底能不能上火線”的爭論戛然而止。值得一提的是,事后勘驗炸藥量相當于3枚手榴彈,若當場引爆,極可能造成三十余人死亡、上百人受傷。
![]()
榮譽接踵而來,王玉榮卻幾乎謝絕采訪。她說過一句很實在的話:“當天在場的誰都沒退縮,不是我,也會輪到別人。”可能正因這份純粹,她在之后的十二年刑偵生涯里,雷厲風行得讓癌癥都追得氣喘。
2001年底,她被診斷為乳腺癌晚期,醫生下了“半年存活”的結論。普通人或許會消沉,她卻趁治療間隙翻案卷、寫筆錄,手背插著輸液針,眼里盯的是嫌疑人軌跡圖。三年后病情穩定,她遞交返回前線的申請,理由只有兩個字:“想案子。”
手術后右臂抬舉受限,她就拿啞鈴“死磕”肌肉;跑嫌疑人老巷子時氣短,她干脆跟技術員背氧氣瓶上樓。有人勸:“歇歇吧,功勞簿早夠寫本書。”她笑笑,“案子沒自己結,心煩。”2004年至2007年,她帶隊破獲千余起案件,抓獲犯罪嫌疑人四千七百多人,追回損失數百萬元——數字枯燥,卻是真金白銀和老百姓的安全感。
![]()
遺憾也隨之而來。2007年初,癌細胞轉移至腦部,她做了四次開顱手術,臉腫得連家屬都認不出來。術后說話含糊,卻堅持簽字:“可上班就上班,不用照顧情緒。”2008年秋,病情加重,她提前備好警監制服,卻再也無力穿上。
臨終前,她低聲交代:“人總得歸隊,別替我難過。”短短一句,讓在場護士紅了眼。2009年3月14日晚,王玉榮停止呼吸。第二天,鄭州街頭自發掛起橫幅,一位當年被救的孩子帶著花,悄悄在靈車前放下寫有“王媽媽”的卡片。
有人統計,中國公安史上,女性在正面突擊中擊斃持爆炸物歹徒的案例,目前仍只有這一例。王玉榮從未自詡傳奇,可她用三顆子彈、一個“抱跑”動作,為28個家庭撐起了此后漫長的平凡歲月——這就是她留給世界的全部意義。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