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10月24日深夜,北京西山燈火稀疏。剛參加完“兩彈結合”匯報的周恩來與聶榮臻匆匆回到作戰室,桌面上一摞從戈壁發來的電報尚帶硝煙味。就在這一夜,錢學森在靶場給總指揮部發回最后一行字——“成功概率九成”。九成,看似穩妥,卻仍留下一成不確定。毛澤東遲遲不肯在命令書上落筆,氣氛凝重。人們看不見的是,另一條線索早已在十年前靜靜展開:彭德懷為何對導彈工程如此迫切,這恰恰是錢學森晚年愿意反復講起的話題。
時間回撥到1952年12月,彭德懷結束對朝作戰回到板門店前線指揮所。那一晚,美軍B-29在志愿軍陣地上空反復盤旋,破片彈雨像鐵風掃過山頭。正在觀察陣地的彭德懷不得不俯身閃避。片刻后,他對身邊警衛員說了句再普通不過的話:“鋼鐵再多,也攔不住天上的炸彈。”正是這種無力感,在他心里埋下導彈夢的第一顆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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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2月26日,北京玉泉山招待所,彭德懷見到剛剛回國的錢學森。“咱們能不能先搞一型射程五百公里的導彈?”他語速極快,仿佛抓住救命稻草。錢學森略一沉吟,掰著指頭列出三條:實驗隊伍、試驗場地、加工廠房。“美國用十年,咱們要五年。”彭德懷聽完,又追問一句:“材料靠得住嗎?”錢學森點點頭:“全國協同,問題不大。”短短幾分鐘,兩人把中國導彈雛形勾勒在茶幾上的稿紙上。
同年10月,中央決定籌建導彈研究院。聶榮臻任總負責人,彭德懷親自跑到內蒙古阿拉善草原選靶場。他不顧晝夜溫差,鉆進哈拉烏蘇舊土堡,拿望遠鏡測風速。當地牧民至今記得那位身材魁梧的將軍整夜守著火堆比劃彈道,眼睛被沙塵吹得通紅卻不合一下。
1957年春,蘇聯應邀派出專家組。數據資料帶來了,可關鍵圖紙留了白頁。赫魯曉夫一句“你們永遠造不出”傳到北京,像尖刺扎進每個人心頭。聶榮臻深夜致電彭德懷,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后,只回了四個字:“自己琢磨!”
緊接著,三百萬兩黃金調撥到南口機車廠;一批德才兼備的青年工程師從清華、北大被抽調進院所;還能飛的舊轟炸機拆成零件,只為摸清合金強度。就這樣,國家最困難的年份里,導彈研制沒有一天停下。農田歉收,口糧緊缺,彭德懷卻把更多火車皮讓給了靶場建設,一次掉淚地對工作人員說:“再難,也得先把天上的家伙攥在自己手里。”
1959年6月,莫斯科突然終止對華援助,專家全部撤回。那一天,靶場施工正卡在最關鍵的地基澆灌環節,圖紙都被帶走。彭德懷拍案而起:“人可以走,井孔留給我們!”幾小時后,加固方案用漢字重新繪制,翌日便繼續施工。這一年,廬山會議的風暴同樣襲來。會前,彭德懷把所有導彈計劃文件裝進公文包,鄭重交到聶榮臻手里:“無論如何,別讓它擱淺。”聶榮臻心底發涼,明白這或許是訣別囑托。
1964年10月16日15時整,中國首枚原子彈在羅布泊升起蘑菇云。三十分鐘后,地下指揮所里掌聲如雷,可錢學森卻若有所思。原子彈只是開始,真正讓戰場發生質變的是能把它推到千里之外的火箭。兩年后,1966年10月27日,中國第一枚裝有核彈頭的中近程導彈準確命中戈壁靶標,世界輿論震動。錢學森當場寫下:“從此,中國領空將由中國人自己守護。”
1990年代,錢學森偶爾接待來訪學者,總有人問:是誰最早推動導彈事業?他不假思索:“彭德懷。”說到原因,他會提到朝鮮戰場的經歷:“他親眼見過志愿軍用步槍對轟炸機,怎么能不急?”有一次,他補充一句:“假如沒有那股逼迫感,我們的時間表也許要后延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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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評價揭開了彭德懷少為人知的一面:在戰術指揮家之外,他還是中國導彈工程最早的政治保障者。正因為親歷過空中火力壓制的屈辱,他明白落后裝備意味著什么,所以寧可自己晝夜兼程,也要讓科研人員多一天準備。
回看那段歷程,中國科技體系尚在襁褓,糧食票都要排隊才能換。導彈、核彈、衛星三線并進,無處不在與時間賽跑。彭德懷的急迫感,源自戰火中的直覺:國家安全決不會留給別人壟斷。錢學森晚年不斷提起此事,無意粉飾個人功勞,而是提醒后來者記住,一切技術突破都從危機感起步。落后挨打不是口號,是無數士兵在異國山頭流出的熱血。他們看過炮火,看懂速度,才把壓力全部傾注在火箭尾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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