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家長會,他都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膝蓋。
回家路上,我跟在他身后,看著他微微佝僂的背影,突然說:
“我們搬走吧。”
他停住腳步,沒回頭。
“去哪里?”
“哪里都行。”我說,“反正這里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殺人犯。”
他沉默了很久。
“好。”
一個月后,我們搬到了三百公里外的省城。
陳東用所有積蓄租了個小單間,我們睡上下鋪。
他找了家電子廠的工作,流水線上三班倒。
搬家的那天晚上,我躺在陌生的上鋪,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
“喂。”我忽然開口。
下鋪傳來窸窣聲:“嗯?”
“你到底為什么坐牢?”
寂靜。
漫長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就在我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低聲說:
“……我做了錯事。”
“什么錯事?”
“很壞的事,”他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囡囡,別問了。”
“你只要知道,哥對不起你,對不起爸媽……就夠了。”
我翻身背對著墻。
又是這樣。
永遠是這樣。
我永遠沒有知情的義務。
原來天上真的會掉下餡餅。
陳東在電子廠干了小半年,就被廠長千金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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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長千金叫徐薇,比陳東小五歲,大學剛畢業(yè),被父親安排到廠里學習管理。
據(jù)說她第一眼見到陳東,就挪不開步子了。
好吧,陳東長得確實好看,連我都不得不承認。
雖然營養(yǎng)不良,雖然總是疲憊,但他繼承了爸媽所有的優(yōu)點,深邃的眼睛,挺拔的鼻梁,沉默時有種破碎感的美。
徐薇追他追得全廠人盡皆知。
送飯,送藥,甚至在他加班時陪到深夜。
工友們都勸:“東子,從了吧!那可是廠長千金!少奮斗二十年!”
陳東總是搖頭:“我不配。”
直到徐薇的父親——徐廠長親自找他談話。
那天陳東回來很晚,坐在黑暗的客廳里,一根接一根抽煙。
他平時從不抽煙。
“怎么了?”我忍不住問。
他掐滅煙頭,聲音干澀:
“徐廠長……知道我坐過牢。”
我心里一沉。
果然,背調出來了。
這下完了,工作丟了,這城市也待不下去了。
“他問我當年的事,”陳東繼續(xù)說,“我全說了。”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然后呢?”
“然后……”陳東抬起頭,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嚇人,“他說,下個月有個黃道吉日,問我想辦中式還是西式婚禮。”
我愣住了。
瘋了吧。
我想。
徐廠長一定是瘋了才會想要一個殺人犯女婿。
瘋的好啊。
我又想。
畢竟,徐家是真的有錢。
誰不想攀上徐家這么一棵大樹呢?
婚禮辦得很簡單,就在廠里食堂擺了十桌。
陳東穿著租來的西裝,像個木偶。
徐薇穿著白色婚紗,笑得很甜。
敬酒時,她走到我面前,眼神復雜。
“陳晚是吧?”她舉起酒杯,“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我端起飲料,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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