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春天的松花江下游,冰還沒完全化開,河面上浮著碎冰塊,河岸卻已經在悄悄變樣。有人在河邊悄聲議論:“原來那個抗日的謝大司令,居然給日本人磕頭去了。”消息傳得很快,一天之內傳遍了依蘭、勃利一帶的山村。對熟悉他的人來說,這種反差讓人一時轉不過彎——一個曾經敢在山里打死日軍聯隊長的“硬茬子”,竟然站在日軍“忠魂碑”前,用顫抖的聲音說出“不該與皇軍作對”這樣的話。
有必要把時間撥回去,看清這個人物的一生起落。因為不弄清楚他是怎么走上山,又怎么下了山,最后又是怎么死在槍口之下的,很難理解東北那片黑土地上,抗日武裝、土匪、漢奸、國共兩黨的力量,是如何纏繞在一起的。
一、窮農出身的“地頭蛇”
這幾年奔波,他見過市面,心眼也活絡起來,不再是只守著幾畝地的老實農民。可有時候,命運就是在你剛剛起色的時候,突然變臉。1924年,鴨綠江發大水,謝家辛苦耕種的田一夜之間顆粒無收。偏偏他在朝鮮那邊放蠶,又惹上法律糾紛,里外受困,家里日子一下子跌回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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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農民到民團首領,這條路走得并不復雜:有錢,有人,有槍,再加上一點名聲,地方權力自然向他身上集中。只不過,當時誰也沒想到,這個保長很快就要走上另一條路——打日本人。
二、從“保長”到“總司令”
1931年“九一八事變”之后,東北徹底陷入戰火。哈爾濱以南一帶,陸續出現各路抗日武裝,有軍隊改編的,有地方自發的,都在想辦法抵抗日軍。1932年5月,李杜將軍組織過一支抗日自衛軍騎兵混成旅,雖然最后因為指揮無力解散了,但“誓死不當亡國奴”的口號,在當地農民心里落下了根。
對日本關東軍來說,拿下土地只是第一步,如何把這片肥沃的三江平原變成日本移民的“樂土”,才是更大的算盤。按照他們的計劃,要在二十年內往中國東北移民五百萬人,其中三江平原要分走約五分之一的耕地。為此,1933年夏,他們在依蘭縣打著“治安肅正”和“東亞勸業公司”的旗號,強行收繳農民的槍支和地照,等于把老百姓辛辛苦苦墾出來的地,從法律和武力上同時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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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偽方面當然不可能坐視不管。依蘭縣偽縣長關錦濤自知壓不住局面,只好向日本關東軍六十三聯隊求援。聯隊長飯冢朝吾是個老資格軍人,參加過日俄戰爭,還得過天皇賞賜的軍刀,這次他決定親自出馬。可他沒想到的是,列隊出動的五輛汽車在董家村附近遭遇伏擊,二十一名日軍軍官,包括他本人在內全部被擊斃。這場戰斗后來被稱為“土龍山暴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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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深山潰敗后的投降與變節
1937年“七七事變”之后,全國抗戰爆發,日本在東北的統治更趨嚴酷。從當年11月起,關東軍推行“連坐法”和“歸屯集甲”等政策,把鄉村人口強制集中,割裂了游擊隊與群眾之間的聯系。對抗聯這樣的隊伍來說,這是致命打擊,因為他們本來就依靠群眾供給糧食、掩護行蹤。一旦群眾被迫歸屯,山里隊伍就成了斷糧的孤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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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斗中,他的叔伯、三兒子當場陣亡,大兒媳因剛生產身體虛弱,不愿拖累隊伍,舉槍自盡;二兒子謝順生在突圍中被日軍俘獲,當場槍決;七十多歲的老母親抱著孫子和二兒媳一起在混亂中被日軍射殺。一場戰斗下來,他失去了整整八位至親。換作任何一個人,恐怕都會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砸暈神志,他卻只能強壓悲痛,帶著殘余人馬轉移另一個秘密營地。
四、跪拜“忠魂碑”和漢奸生涯
有意思的是,即便在這種角色下,他的心思也不完全在日方那邊。每到夜深,人聲漸寂,他常常一個人縮在電臺前,偷偷收聽國民黨的廣播。這種看似矛盾的舉動,表面上是“打發時間”,實際上卻暴露出他的心理走向:對日本人,他在利用;對國民黨,他則寄托一種新的希望。這也為他后來投靠國民黨埋下了伏筆。
五、投靠國民黨與“東北第一挺進縱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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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接到命令,要帶部隊開往富錦地區時,心里頓生猜疑,總覺得這是“調虎離山”,擔心一旦離開地盤就會被繳械。他不愿把命運交到別人手里,干脆將隊伍轉移到駝腰子一帶,靜觀其變。實際上,這種懷疑情緒,在那個局勢大變的年代并不少見。很多曾經依附日偽、又想轉身自保的地方武裝頭目,都在猶豫要不要接受新政權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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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合江軍區的圍剿與最終落網
夜幕降臨,他還想著趁黑突襲雞冠山,卻發現形勢完全變了:自己的“合江保安軍”已經被359旅嚴密包圍。圍困之下,隊伍很快潰敗,轉眼就被打得七零八落。他帶著殘部一路狂奔七十多里,逃到一個叫“四人班”的地方,才和得力助手穆青山會合,匆忙布防。
11月20日,合江軍區359旅8團副連長李玉清在五虎嘴子山林執行搜捕任務時,偶然發現一座小廟前有幾個人在磕頭求神。其中,一個胖子跪在地上,對著菩薩像喃喃自語:“求菩薩保佑我脫離苦海……”這一舉動,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
至此,這位曾經風光一時的“抗日總司令”,又做過漢奸、投靠國民黨、盤踞一方的“巨匪”,終于在小廟前束手就擒,用一種近乎狼狽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逃亡。
從1887年在寬甸的寒門出生,到1946年12月倒在槍口之下,這個曾經在東北能呼風喚雨的“巨匪”,走完了六十年的一生。不得不說,他身上的轉折太多:農民、民團頭目、抗日軍長、投敵漢奸、國民黨地方武裝頭目,角色一變再變。對熟悉那段歷史的人來說,他既是時代動蕩中典型的“亂世梟雄”,也是深陷個人算計、不斷做出錯誤選擇的反面例子。與其說是某一個瞬間毀掉了他,不如說,是一連串的抉擇,慢慢把他推到無法回頭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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