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可·奧勒留在《沉思錄》里寫過一句很平實的話:
“我們受苦,很多時候不是因為事情本身,而是我們對事情的看法帶來的。”
這話很直白地點透了一個真相:人能感受到的大部分痛苦,源頭在自己心里。
外人、外事給我們的打擊或許沉重,但真正拖垮一個人的,往往是隨后開始的無休止的自我反芻、懷疑和攻擊。
一個人最大的愚蠢,就是用盡心力去折磨自己。
這不是說遇到挫折不該難過,而是說,我們可別在現實的風雨過后,還自己在心里掀起一場永不停歇的暴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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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嚇自己:多數恐懼,來自腦海里的回聲
很多時候,事情還沒發生,我們已經在心里把它預演了無數次,而且都是最壞的版本。
老板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就讓你焦慮三天,懷疑自己是不是要被辭退。
伴侶一次尋常的晚歸,就讓你腦補出一整出情感大戲,心生怨懟。
這種折磨,就像在腦子里養了一群毒蜂,不斷蜇咬你的平靜。
你把絕大部分的力氣,都消耗在和想象出來的“敵人”作戰上。
以至于等到真正要面對現實時,反而已經精疲力竭了。
真正的困難,往往沒有想象中可怕。
可怕的是,那個被想象抽干心力后,虛弱不堪的自己。
三國時,曹操刺殺董卓失敗,倉皇出逃。
路過他父親的結義兄弟呂伯奢家,受到熱情款待。
呂伯奢親自出門買酒,家人則在后院磨刀,準備殺豬款待。
這本是一片好意。
可驚弓之鳥般的曹操,聽到后院“霍霍”的磨刀聲,又聽到呂家人說“綁起來再殺,如何?”
他“以為”對方是要謀害自己。
這個“以為”,瞬間點燃了他內心的恐懼和多疑。
在極度的精神折磨和自我恐嚇下,他做出了一個殘忍的決定:先下手為強。
他拔劍而出,將呂伯奢一家男女老幼,盡數殺害。
直到離開時,在路上遇到買酒歸來的呂伯奢,他才恍然明白,自己錯殺了真心款待他的故人。
那句“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的狠話背后,是一個被自己內心的猜疑和恐懼徹底吞噬、并因此犯下不可饒恕罪行的靈魂。
其實,折磨他的,首先是他的心魔。
莎士比亞在《哈姆雷特》里寫道:“世事本無好壞,全憑個人思想區分。”
事情是中性的,是我們的想法給它貼上了“可怕”或“可喜”的標簽。
正所謂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
外界的敵人容易對付,心中滋生的恐懼、猜忌這些“賊”,才最難驅除,也最耗人。
說白了,自己嚇自己,是一種精神上的“內出血”。
表面看不出來,但內部的能量和元氣一直在流失。
你幻想出的每一個糟糕場景,都在消耗你的專注力和行動力。
要打破這種折磨,就得練習一種“現實檢驗”的能力。
當可怕的念頭升起時,強行把自己拉回來,問一句:
這是已經發生的事實,還是只是我的猜測?有什么證據?
把注意力從腦海里的回聲,拉回到眼前真實的世界。
你會發現,十個讓你輾轉反側的恐懼,有九個都不會真的發生。
停止用想象的磨難,提前懲罰自己,是獲得內心平靜的第一步。
自己氣自己:與過去較勁,如同追自己的影子
另一種常見的自我折磨,就是反復咀嚼已經發生且無法改變的事。
“我當時要是那樣說就好了。”
“我真傻,怎么會相信他。”
“如果當初做了另一個選擇,現在一切都會不同。”
這些“如果”和“當初”,像倒放不完的錄像帶,一遍遍重播失誤和遺憾的片段。
每想一次,就等于把過去的錯誤或傷痛,又重新經歷一遍。
你氣得捶胸頓足,但結果呢?除了讓自己更加懊惱和無力,對現狀沒有任何改變。
與過去較勁,就像一個人拼命追趕自己的影子,除了把自己累垮,不會有任何結果。
近代史上,有一位充滿爭議的人物——吳佩孚。
他曾是叱咤風云的直系軍閥首領,號稱“玉帥”。
但在北伐戰爭中,他慘敗于國民革命軍,從此一蹶不振。
下野之后,他避居北平。
按理說,他本可做個寓公,了此余生。
可他最大的痛苦,來自于無法接受自己的失敗。
他無法擺脫過去的榮光和后來的落魄帶來的巨大心理落差。
他整天沉浸在對自己戰略失誤的反復分析和對時局的憤懣批判中,自己折磨自己。
他變得極度敏感、固執,拒絕接受新時代的任何事物。
這種持續的內耗,極大地損害了他的身心健康。
當日本侵略者試圖拉他出任偽職時,他內心或許有復雜的掙扎,但長期沉浸于過去失敗怨憤中的心態,可能也削弱了他做出更清醒、更有力判斷的意志。
最終,他在牙疾病癥中被日本牙醫所害(存疑,但廣為流傳),晚景凄涼。
他敗給過別人,但最終,他很大程度上是被自己無法放下的過去所打敗。
《增廣賢文》里說:“既墜釜甑,反顧無益。”
瓦罐已經摔破了,再回頭去看也沒有用處。
自己氣自己,本質上是不肯接受生命的“不完美”和“不可逆”。
我們總幻想有一條完美的、沒有錯誤的人生路徑,而自己偏偏走岔了。
可事實上,那條“完美的路”從來就不存在。
每一個選擇,在當時都有它的緣由和局限。
反復責怪過去的自己,等于否定了那個在當下已經竭盡全力的你。
這既不公平,也不明智。
與過去和解,不是忘記教訓,而是承認它已經發生,并從教訓中提取智慧,然后,轉身,面向未來。
把能量從“改變不了”的過去,轉移到“還能做點什么”的現在。
當你停止追打自己的影子,陽光才能照到你前行的路上。
自己困自己:畫地為牢,把鑰匙扔出墻外
最隱蔽也最頑固的自我折磨,是給自己設定無形的牢籠。
“我性格就這樣,改不了了。”
“我這種人,不配擁有好的東西。”
“大家都這樣,我也只能這樣。”
這些自我設限的念頭,像一道道咒語,把你牢牢鎖在一個狹小的空間里。
你一邊抱怨生活沒有出路,一邊親手把可能打開的門窗全部釘死。
鑰匙就在你手里,你卻相信它在別人那里,或者干脆把它扔了。
這種“習得性無助”,是自我折磨的終極形式。
你不再與外界抗爭,而是把所有的攻擊性都轉向內部,心甘情愿地待在痛苦的舒適區里。
英國詩人威廉·柯珀,生活在18世紀。
他患有嚴重的抑郁癥和宗教性的恐懼癥,一生都在與內心的黑暗搏斗。
他深愛著一位女士,但因自己精神不穩定和深信自己“不配得到幸福”的念頭,始終不敢求婚。
他多次試圖自殺,并數次被送入精神病院。
在旁人看來,他擁有詩才,有關心他的朋友,并非毫無希望。
但他內心給自己建造的牢籠太堅固了。
他堅信自己是被上帝遺棄的人,注定要下地獄,這種恐懼日夜折磨著他。
他寫道:“我是自己監獄的唯一囚徒。”
他的詩歌雖然優美,但充滿了痛苦和孤獨的意象。
他的一生,是才華與自我折磨交織的悲劇。
他并非沒有獲得過溫暖和幫助,但他內心的牢籠,把陽光和鑰匙都擋在了外面。
心理學家維克多·弗蘭克爾在集中營的極端環境中悟出:
“在任何境遇中選擇一己態度和生活方式的自由,是任何人都無法剝奪的。”
即使身陷囹圄,你的心靈依然有最后的自由——選擇如何詮釋這一切的自由。
打破自我設限,是一場需要勇氣的“越獄”。
首先,要覺察到那些“我不行”的聲音,只是念頭,不是事實。
然后,嘗試去做一件很小但突破這個念頭的事。
比如,你認為自己“不善交際”,那就嘗試主動和一個人打個招呼。
你會發現,天沒有塌下來,你也沒有被嘲笑。
每一次微小的突破,都是在給你的牢籠鑿開一道裂縫。
光會從裂縫中透進來。
最終你會發現,那個最嚴酷的獄卒,一直是你自己。
當你停止對自己說“不可能”,世界才會把“可能”展現在你面前。
把扔掉的鑰匙撿起來,打開門,走出去。
外面也許有風雨,但更有廣闊的天空,那才是生命該有的樣子。
所以,折磨自己,是天下最不劃算的生意。
你投入了全部的心力、時間和情緒,收獲的卻只有疲憊、衰老和停滯。
它讓你活在一個由恐懼、悔恨和自我懷疑構筑的逼仄空間里,卻誤以為這就是全部的世界。
人生苦短,外界的挑戰已經足夠多。
何必再額外聘請一個最嚴苛的批評家、一個最恐怖的預言家、一個最無情的獄卒——而他們都住在你心里。
真正的智慧,是學會對自己仁慈。
是當恐懼來襲時,安撫它而不是放大它;是當錯誤發生后,總結它而不是囚禁于它;是當感到局限時,挑戰它而不是認同它。
把消耗在自我折磨上的巨大能量收回來,用來生長,用來創造,用來好好愛具體的生活。
你對自己溫柔了,世界才會對你溫柔。
畢竟,你才是那個要陪自己走完一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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