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冬天的冷是有味道的,走到室外,深吸一口氣,寒意便能順著呼吸道直抵肺部,冷冽、鋒利、割感十足,對鼻腔并不友好,可卻能讓人瞬間清醒,這是一種只屬于北方的氣息,帶著鐵與雪的質感。
而最具北方冬天味道的就是東北,此時一個北方人在下雪的天氣去看一部極具東北敘事特色的作品真的是氛圍感十足,非常有代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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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將近兩個小時,看劇的過程就像小時候父親從屋檐下掰了一根冰溜子,突然塞進自己的后脖頸,一個激靈,一番冒著寒氣的打鬧之后,留下的濃濃的溫馨與暖意。
《飛行者》又是一部年代東北敘事作品,提到年代劇或者時代暗黑劇,毫無疑問的“東北”是獨一份,這里有過最輝煌的繁榮痕跡,有過最沉重的時代故事,最悲慘的更迭變遷,同時也有著天生幽默和最耐造的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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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多作品中,銹蝕的廠房、漫長的冬季、下崗的潮水以及被時代甩出的失語者,共同編織成了一幅冷峻的蕭瑟的乃至彌漫著暴力與悲情的“東北敘事”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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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飛行家》用荒誕筆法將寫實與傳奇、童話、寓言一起交織起來,然后把生存的困頓、人性的困境、命運的困厄,盡現其中,讓歷史與人性的復雜張力,被編織進故事的紋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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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沒有選擇對傷痛母題進行復刻,而是選擇了做一場在煙火氣中升騰而起,然后試圖以輕盈姿態擁抱沉重的溫情實驗。
因為是給萬千普通人看的,如《老舅》的故事,東北人的幽默與豁達才是黑暗里的一味良藥。
聊起鵬飛導演,給他的評價就是輕影像,從《米花之味》到《又見奈良》,他的作品始終彌漫著一種舉重若輕的味道,而這就是“輕影像”特質。
鵬飛擅于將宏大的歷史傷痕,離散的族群記憶還有沉重的現實議題,溶解于日常的肌理和幽默的瞬間以及細膩的人際溫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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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將這種風格移植到《飛行家》的東北語境之中便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化學反應。
首先它沒有回避那些沉重的歷史背景,諸如改制、轉型、個體在時代浪潮中的顛簸,這些元素如暗流涌動黑云壓城,如果改編成影視作品注定是小而寡的孤高雅作。
然而影片在這樣的背景下將視聽語言與敘事重心有意避開同類題材中常見的陰郁影調,還有凝滯長鏡以及強烈的黑暗類戲劇沖突,讓一種更為明快甚至帶有幾分詼諧的流動感取而代之。
而膠片濾鏡則是一種賦予過往歲月的溫暖光暈,用溫暖的濾鏡將可能尖銳的棱角包裹在了柔和的色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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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對于一部分期待看到更深刻和更刺痛時代剖面的觀眾而言,就會覺得這種處理略顯“平庸”是在稀釋原著蘊含的時代冷峻的力量。
其實這種轉化是為了更貼近大眾進行的有意識的“重塑”,就像大火的《老舅》之所以那么多人喜歡就是因為開局的暖色調,讓幽默風趣的角色以及充滿嬉笑的劇情貫穿始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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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種方式就是在東北傷痕累累的集體記憶之上開掘另一種資源。
即東北人骨子里那種在困頓中依然蓬勃的樂天精神還有鄰里間粗糙而熱絡的互助情誼以及面對荒謬現實時,一種近乎本能的帶有自嘲色彩的韌性,而這才是生活中普通人所需要的溫暖與希望。
因此這一次影片中的“飛行”不再是原著中那純粹的逃離或悲劇性的墜落象征,而是更多的與“堅持”“守護”以及“生活本身的熱鬧”相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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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雖然略微有悖于原著對時代性歷史性的批判,但是卻對歷史中個體生命復雜性的另一種誠懇描繪,那就是在寒冷的冬天,人們不僅僅會瑟縮會瑟瑟發抖,同樣也會會圍爐、說笑、創造屬于自己的微光。
提到蔣奇明這個異軍突起的年輕代超絕演技派,無人不夸贊,這個非常會演戲且天賦極高,極擅長爆發和表演的演員,最適合飾演悲情和充滿復雜感的瘋癡角色。
可以說從《漫長的季節》開始蔣奇明就成了浪漫主義瘋子的代表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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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飛行家》是雙雪濤在“東北工業衰落”這一歷史背景下寫下的現實主義荒誕小說,其中的主角李明奇就是一個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帶著浪漫與偏執的“瘋子”。
本劇的故事就是講其在那個年代下在眾人不理解當中的三次“飛行”嘗試,三次嘗試構成了一部非常精微的個人心靈史與時代互動史。
第一次試飛,是他青春時代對父親與純粹夢想的獻祭,充滿了理想主義的悲壯,最后以慘痛的失敗告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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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飛,是他中年后向現實妥協的謀生之計,讓飛行成為舞廳宣傳的噱頭,這個時候他的夢想被明碼標價,充滿了荒誕和強沖突的喜劇感。
而第三次,則是為拯救至親,捍衛自己尊嚴而進行的背水一戰,摻雜著責任、愛與不甘非常多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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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通過這三次飛行的動機演變,清晰地勾勒出一個“夢想者”如何在跟現實的一次次碰撞中,被生活重新塑造但是依然帶著一口氣而活的狀態。
在這部作品中李明奇不再是一個抽象的符號角色,而是一個具體的在時代夾縫中不斷調整姿態卻從未徹底跪下的“人”,他的“怪異”,在整部劇下來之后便徹底獲得了堅實的血肉和令人信服的情感邏輯。
這個角色并不好詮釋,所以找了蔣奇明來飾演,作為這場溫情實驗的絕對載體,“蔣師”演技方面真的無可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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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奇明的優秀就在于,他永遠能精準地捕捉到藝術作品中“懸浮”與“扎根”之間的平衡感。
他很好的將李明奇塑造成了一個讓觀眾覺其“癡”但又會生憐惜與敬意的復雜存在。
他站上飛行器的那一刻是戲的高潮,那一刻他的眼神,表情那種頂級的表演真的非他莫屬,然而不得不說這部作品作為一個幾乎全部東北人詮釋的作品,蔣師的長相與凹出的口音還是成了不小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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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這部片子的“輕”“平”與大眾化走向,讓蔣奇明在這部劇中多少屬于被浪費的存在,要知道他在同為東北敘事的“漫長季節”中一句話沒說卻成了整部劇的高光,然而這部作品中太多的對比以及沒有更深層的內涵性展示,就使得這一柄利刃只在最后高光了一下,其他則庸成了一把鈍刃。
給這部作品四顆星是因為色調是溫暖的,是有創造力的,是全員演技都在線和真誠的。
有人評價所謂的喜劇或魔幻現實主義作品,需要的是一個極其真實可信的基底,這樣才能讓那些“不合理”的跳脫點產生魅力。
而這作品就用充滿年代感的雪花膏、迪斯科舞廳、波浪卷發、老式家具,乃至細膩的人物著裝與談吐,共同搭建起了一個可信的充滿煙火氣的東北生活空間。
比如一群配角精彩絕倫的“站那就對”的東北老鐵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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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哭戲讓觀眾產生強大的共情力,恰恰是因為觀眾相信她就是那個環境中生長出來的人,站在就對,同樣還有這個特點的就是老舅的演出,其自帶的東北人的草根氣息與節奏感,非常扎實的為影片注入了堅實的在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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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這些角色的真實感十足,他們如同一顆顆堅實的“錨”將帶著一定荒誕感的主角李明,將他的奇天馬行空飛行夢牢牢地系在了東北大地的現實之上。
最后《飛行家》或許未能滿足對“東北敘事”懷有特定深度期待的觀眾,它沒有提供出一聲聲沉重的嘆息,而是選擇在時代嘆息的余韻之中,奏響出一段不乏唏噓但終歸昂揚的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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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羅曼羅蘭說的那樣“世界上只有一種真正的英雄主義,那就是認清生活真相后,依然熱愛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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