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加減治愈4年干眼癥！

高塔之下

陳默第一次見到林晚，是在公司年會的鎂光燈下。她穿著簡單的黑色連衣裙，站在人群中像一株挺拔的白楊。全場男士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朝她傾斜，包括市場部那個總愛夸耀自己身家的王總監，正端著酒杯向她走去。

“看到沒？”同事老周碰碰陳默的手肘，“這種姑娘，咱們也就看看。”

陳默沒說話。他想起前女友分手時說的話：“你人很好，就是……我們走在一起不太搭。”他身高剛過一米七，在南方城市也算普通，但前女友總愛穿七厘米的高跟鞋。

三個月后，公司在山區小學的公益活動中，陳默又見到了林晚。她脫了高跟鞋，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正蹲在教室門口給一個小女孩扎辮子。陽光從斑駁的窗欞灑進來，她側臉的輪廓格外柔和。

“你和我想象中不一樣。”陳默遞給她一瓶水。

林晚抬起頭，笑了：“你以為我是什么？高塔上的公主？”

他們聊了起來。陳默發現她不只是漂亮——她熟知每一株植物的名字，能說出山區十七種鳥類的遷徙規律，她背包里永遠裝著給孩子們的小糖果，還有一本邊角翻皺的《萬物有靈》。

回程的大巴上，他們并排坐著。山路顛簸，林晚漸漸睡著了，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陳默僵硬地坐著，一動不敢動，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清香。

“陳默，你喜歡什么樣的女生？”林晚突然問，眼睛還閉著。

陳默沉默了很久：“以前我覺得，喜歡一個‘女神’，大概是所有男人的夢想。漂亮，高挑，帶出去有面子，基因也好。”他頓了頓，“可現在我覺得，喜歡一個人，是喜歡她說話時眼睛會亮起來的樣子，是她記得你隨口一提的小事，是你們能安靜地待在一起，什么也不說，卻覺得很滿。”

林晚睜開了眼睛。

那個秋天，他們經常一起散步。林晚告訴他，她從小就高，初中就一米七了。“男生都不敢靠近我，”她說，“他們覺得我肯定眼光高，難追。其實我只是在等一個人，不因為我‘看起來怎樣’而接近我。”

“包括那些為你一擲千金的人？”

“尤其包括他們。”林晚停下腳步，看向遠處漸紅的楓葉，“禮物、晚餐、鮮花……當他們做這些時，眼睛看的不是我，是他們想象中的某個‘高挑美女’的幻影。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像一幅被標了價的畫。”

陳默想起自己曾默默計算過的“婚戀成本”：彩禮、房、車。他把這稱為“現實”，可這現實里，唯獨沒有“林晚”。

十一月的某天，林晚接到母親電話。掛斷后，她沉默了很久。

“家里催我相親，”她說，“對方條件很好，有車有房，說就喜歡高個子女生，以后孩子能打籃球。”她苦笑，“你看，連我的基因都被安排好了用途。”

陳默的心沉了一下。他想說“別去”，想說“選我”，可他有什么呢？一個普通職員，普通身高，普通家境。他忽然明白，那些關于“男人擇偶規律”的條條框框，最大的威力不是讓別人看你，而是讓你自己也這樣看自己。

但他還是開口了：“如果……如果我說我不想你只被看作‘高個子漂亮女生’，不想你成為任何人炫耀的資本或優化的基因，我只想你是林晚，那個知道十七種鳥類的姑娘——你會不會覺得我幼稚？”

林晚的眼睛紅了，然后笑了：“這是我聽過最不幼稚的話。”

春節，陳默帶林晚回老家。親戚們私下議論：“這姑娘真高，小默鎮得住嗎？”“這么漂亮，肯定難伺候吧？”

吃飯時，一個小侄女夠不到菜，林晚很自然地抱起她，耐心地幫她夾菜。那一刻，陳默看到母親眼里的疑慮融化了。后來母親對他說：“這姑娘心眼實誠，你要好好待人家。”

回程的火車上，林晚靠著陳默的肩膀：“我以為會聽到催婚，問彩禮，問什么時候生孩子。”

“我媽說，”陳默握緊她的手，“過日子是兩個人的事，外人看的是配不配，自己才知道合不合。”

開春時，他們租了個帶小院的老房子。林晚在院子里種花，陳默在旁邊搭葡萄架。周末的早晨，他們常被鳥叫聲喚醒，林晚能一一分辨出它們的種類。

某個平常的午后，陳默看著陽光下給月季修剪枝葉的林晚，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那些關于身高、外貌、年齡、彩禮的“規律”，其實是一種怯懦。怯懦于看見完整的人，怯懦于投入真實的情感，怯懦于承認愛情不是計算而是冒險。所以人們用各種標準為自己筑起高塔，躲在里面安全地評判他人，卻錯過了塔外真實的風景。

真正的愛不是找到了一個符合所有條件的人，而是在某個人身上，你愿意重新定義所有條件。

“看什么？”林晚回過頭，臉上沾了一點泥土。

陳默走過去，輕輕擦掉那點泥土：“看你。”

只是看你，不是看任何標準下的“你”，就是此刻站在這里，眼睛亮亮的，活生生的你。

高塔從來不存在，存在的是那些敢于走出塔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