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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5月,劉懋功接到調令——去南京軍區空軍當司令。這個任命來得突然,
也來得沉重。前任聶鳳智被打倒,江騰蛟剛被撤職,南空成了火藥桶。
劉懋功心里清楚,這趟南京之行,不好走。
南空的麻煩,比想象中還要大。
劉懋功到任前,先去找許世友報到。南空受空軍和軍區雙重領導,不把許世友這關過了,后面的活沒法干。許世友見到他,話不多,只說了一句:南空的問題深著呢,你自己看著辦。問題到底有多深?劉懋功很快就知道了。
江騰蛟在南空經營多年,這個人1966年當上南空政委后,把聶鳳智往死里整,給他扣上"野心家"的帽子,連許世友都被他搞得回了大別山老家。
1968年4月,江騰蛟因為反軍亂軍被撤職,毛主席批示"對此人不能重用",但他留下的影響還在,南空的派性斗爭已經滲到骨子里。
劉懋功上任后發現,空4軍、空5軍的人根本不買他的賬。開會的時候,只要是他提的意見,下面就反對。不是討論,是針對。他們說劉懋功犯了方向、路線錯誤,這頂帽子一扣上,司令的話就不管用了。這哪里是工作,分明是架空。
更要命的是,林彪集團的人還在活動。1970年前后,林立果炮制了一份學習材料,說自己是"超天才",要求全空軍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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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表態,下面的人就自己想辦法散發。劉懋功心里明白,南空的問題根子不在南空,在北京,在林彪那里。
1970年,南空的會越開越多,批判越來越狠。
空4軍軍長鄭某某,抗美援朝的戰斗英雄,本來是個直性子。
有一次劉懋功路過上海,鄭某某請他吃飯。一桌子七八個人,加上劉懋功和秘書正好坐滿。席間他們說說笑笑,就是不理劉懋功。敬酒變成了灌酒,完全沒把司令當回事。
鄭某某大概是想表現自己"立場堅定",舉止粗俗,毫無顧忌。劉懋功坐在那里,一言不發,心里卻明白:這個年輕有為的軍長,已經被拉下水了。
還有一次在上海巨鹿路招待所,劉懋功經過一棟樓,看見一個房間拉著厚厚的窗簾。他覺得奇怪,問服務員是誰住在里面。服務員說是空5軍的首長。劉懋功更納悶了——空5軍的人來上海,他這個司令竟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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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去敲門,敲了好半天才開。門里是空5軍政委陳勵耘,還有陸軍20軍軍長熊應堂,兩人正在密談什么。看見劉懋功進來,臉色都變了,冷淡得連話都不愿搭。
劉懋功是陳勵耘的直接上級,可陳勵耘做事背著他,他怎么領導?
這就是那個年代的怪事。上下級關系亂了,工作關系斷了,劉懋功感覺自己像是被孤立在一座孤島上。
到了1970年,情況更糟。南空開作戰訓練會議,劉懋功發現連空4軍軍長和空3師師長的態度都變了。
林彪集團為了控制南空,千方百計拉人下水,重點就是各級主要領導。
劉懋功給空軍黨委寫信,要求采取措施。信發出去了,沒回音。
他再寫,反映南空的問題根源在江、王、陳等人操縱。還是沒用。
1970年,空軍在北京開會,要解決南空的問題。會上的斗爭很激烈,有人逼劉懋功檢討。劉懋功不服,據理力爭。他認為,只要空軍司令干預,南空的問題完全有條件解決,可司令沒這樣做。
會議結束,雙方各打五十大板,問題還在那里。
劉懋功失望了。他開始懷疑,自己留在南空,到底能不能解決問題?如果是因為自己,那不如離開。
他給空軍黨委寫了一封信,要求解甲歸田。
信送到北京,炸了鍋。
空軍黨委接到信,馬上把司令、政委、副司令都叫來,一起找劉懋功談話。
談話的內容只有一個主題: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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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劉懋功革命意志衰退,遇到困難就想退縮,這不是共產黨員的作風。批評的火力很猛,一個接一個輪番上,劉懋功坐在那里,一句話都插不上。
批完了,又安慰。說南空的問題組織上知道,讓他繼續工作,把困難克服了。
最后,信被退了回來。
劉懋功拿著退回的信,心里五味雜陳。他不是怕困難,是看不到希望。南空的問題不是他一個人能解決的,上面不出手,下面的派性斗爭永遠解決不了。
但組織的決定必須服從。劉懋功繼續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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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著通過說服、調解、教育來解決問題,可有人說他和稀泥。南空的會越開越多,批判個沒完沒了。江騰蛟雖然離開了,但他的影響還在這里,像一張無形的網,把南空罩得死死的。
劉懋功在南空的日子,像是走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心里清楚,南空的問題不解決,他這個司令就是個擺設。
1971年9月13日,林彪叛逃,飛機墜毀在蒙古溫都爾汗。
消息傳來,南空上下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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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世友接到任務,秘密逮捕"三國四方"——南京、上海、杭州三地,江騰蛟、王維國、陳勵耘、周建平四人。這四個人都是林彪集團在南空和華東地區的骨干,參與了林立果策劃的武裝政變陰謀。
1971年3月31日,林立果在上海召集秘密會議,江騰蛟、王維國、陳勵耘、周建平全部到場。會上,林立果指定江騰蛟為南京、上海、杭州三地的聯系負責人,這次會議被稱為"三方四國會議",標志著林彪集團的武裝政變計劃開始實施。
劉懋功在南空遭遇的所有阻力,根子都在這里。
九一三事件后,南空開始整頓。許世友要求不留余地,該點名點名,該批判批判。有一次開會,許世友直接點了南空副司令的名字。原南空副參謀長跳起來質問:你一個司令憑什么點副司令的名字?
事情都到這一步了,有些人的氣焰還是很囂張。
但清查工作不會停。江騰蛟在1973年被開除黨籍,1981年被判18年徒刑。王維國、陳勵耘、周建平等人也相繼被處理。
南空的領導班子進行了調整,派性問題逐步得到解決。劉懋功的工作,終于順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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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幾年里,他在南空的日子平穩了很多。1975年,他被調到蘭州軍區空軍擔任司令員,離開了這個讓他操碎了心的地方。到了八十年代,劉懋功退居二線。2009年12月23日,這位93歲的老將軍在北京逝世。
回顧劉懋功在南空的這幾年,他經歷的不僅是工作上的困境,更是一場政治斗爭的漩渦。他沒有倒下,也沒有被拉下水,在那個混亂的年代里,守住了自己的底線。
這或許就是一個老革命軍人最后的堅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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