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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生活就是為了享受嘛”。這話常被簡化為對歡愉的追逐:美食、美景、華服、不勞而獲的安逸,仿佛享受是一場需要不斷攫取與填充的盛宴。我也曾如此理解,將生活切割為“辛苦的日常”與“獎賞的片刻”,在等待與補償的循環里疲于奔命。直到某個什么也沒“享受”的平凡午后,我忽然觸碰到那句話更深層的紋理——享受,或許并非對生活甜蜜部分的提取,而是一種將全部身心,沉浸于生活每分每秒的、深度的“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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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享受,可以沒有香檳與日落。它是感官的全然蘇醒。是清晨第一口清水滑過喉嚨時,那份清冽的觸感;是手指敲擊鍵盤時,那富有節奏的、輕微的嗒嗒聲;是冬日把臉埋進剛曬過的毛衣里,陽光與棉絮混合的、蓬松的暖香。這些時刻,沒有高昂的成本,沒有遠方的風景,但它們要求我停下奔忙的思緒,將注意力如聚光燈般收回,精確地照亮當下正在發生的細微知覺。享受,在此刻是一種專注的練習,是對生命本身所賜予的基礎官能,一次鄭重的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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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而,享受可以包含“不愉快”的體驗。完成一項艱難工作后的那種虛脫與滿足交織的疲憊,算不算享受?與摯友進行一場觸及靈魂深處、甚至引發淚水的深刻交談,算不算享受?在風雨中獨自走一段路,任憑雨水打濕衣衫、卻感到內心異常清明的時刻,算不算享受?這些體驗絕不輕松,但它們讓生命有了重量與深度。享受,于是升華為對生命完整譜系的接納與體驗,包括其中的勞作、掙扎、悲傷與突破。它不是為了逃避“苦”,而是為了在“全然地經歷”中,感受到自己真實地“活著”的強度與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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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生活若為享受,那這享受絕非膚淺的享樂主義。它是一種積極的存在姿態:主動地去感受、去思考、去創造、去聯結、去承擔,并在這一切過程中,保持一份清醒的覺知與內在的參與感。享受一碗熱湯,不僅是味蕾的愉悅,更是對烹煮者心意的領會,對谷物與蔬菜來自土地的感恩。享受獨處,不僅是空間的清凈,更是與自我對話、整理內心秩序的珍貴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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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生活就是為了享受——享受呼吸,享受成長,享受愛與被愛,也享受必要的失去與孤獨。這不是縱欲的號召,而是邀請我們,將生命中的每一刻——無論光鮮或黯淡,輕松或沉重——都當作一份獨特的禮物來打開、來品味、來全然經歷。當我學會這樣“享受”,生活便不再是需要熬過去的苦難,或等待獎賞的征程,它本身,就是一場正在進行中的、豐盛而深邃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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