綏遠抗戰，西安事變的導火索，傅作義徹底摧垮日寇苦心扶植的德王

說起來，綏遠抗戰這事兒，我一直覺得它在整個抗日戰爭史里，是個挺特別的存在。它不像淞滬、徐州那些大會戰，動輒幾十萬兵力，打得天昏地暗，但它勝得干脆，贏得提氣，而且影響深遠，一直擴散到了西安，甚至改變了歷史的走向。

我想從我自己的理解出發，聊聊這場發生在1936年秋冬之際、塞外邊關的局部戰爭。

綏遠抗戰示意圖

01日本人為什么要打綏遠？

首先，咱們得弄明白，日本人為什么要打綏遠。這不是一時興起，而是他們那個“滿蒙計劃”里早就畫好的一步棋。

自從1931年占了東三省，弄出個“滿洲國”以后，日本人的胃口就越來越大。他們想把內蒙古也如法炮制，搞一個聽他們話的“蒙古國”，這樣就連成一片，既能進一步掠奪資源，又能從北邊形成對華北、西北的包圍，徹底封死中國。

為了實現這個目標，他們先是占了熱河，接著就盯上了察哈爾和綏遠。他們用的還是老辦法：“以華制華”。他們找到了當時蒙古族里一些有分裂傾向的上層人物，最典型的就是德王（德穆楚克棟魯普），給他撐腰，給他槍炮，讓他出面搞“自治運動”，實際上就是當傀儡。

到了1936年，他們在察哈爾已經搞出了偽“察哈爾盟公署”，下一步，自然就是綏遠了。

綏遠這地方，位置太關鍵了。它往上能接外蒙古，往下就是山西、陜西，往西是寧夏、甘肅。控制了綏遠，就等于在中國北方的腰眼上插進一把刀子，向東可以威脅華北平津，向西可以覬覦整個大西北。

所以，日本關東軍是志在必得。他們先是對綏遠的省主席、35軍軍長傅作義又拉又打，各種特務頭子像板垣征四郎、田中隆吉這些人，輪番跑到歸綏（現在的呼和浩特）去威脅利誘，說你要不跟我合作，我就讓德王用武力解決你。

傅作義這人，是個硬骨頭，他用“不惹事，不怕事，不說硬話，不做軟事”這十二個字，把日本人的所有招數都頂了回去。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

1936年10月，關東軍制定了詳細的侵綏計劃，聚集了以德王、李守信的偽蒙軍和王英的“大漢義軍”為主的部隊，加起來有兩萬來人，飛機大炮也不少，準備分幾路進攻，首要目標就是綏東的紅格爾圖和綏北的百靈廟，最終想一舉拿下歸綏。

02傅作義，硬骨頭！

那會兒中國的局面呢，用“復雜”兩個字形容都算輕的。紅軍長征到了陜北，蔣介石的主要心思還在“剿共”上，往山西調了中央軍，名義上是對付紅軍，但也存了必要時支援山西閻錫山和綏遠傅作義的心思。

華北局勢日益緊張，全國人民要求抗日的呼聲越來越高，蔣介石的態度也在微妙變化，在國民黨五屆二中全會上說了“容忍有個限度”的話。

但對于綏遠這邊會不會真打起來，打起來政府到底下多大決心支持，很多人心里是沒底的。閻錫山守著山西，既怕日本人打過來，也怕紅軍再東渡黃河，對全力援綏一開始有點猶豫。

可以說，當時的綏遠，有點像風暴來臨前相對安靜的一角，但傅作義心里清楚，這場仗躲不過去。

所以，傅作義也沒閑著。他一邊頂住日本人的壓力，一邊積極備戰。他調整了部署，把自己的35軍和趙承綬的騎兵軍作為主力，又得到了閻錫山答應派晉軍支援的承諾。

更重要的是，蔣介石在戰役爆發前，明確表示了支持，甚至調了湯恩伯的中央軍第13軍和門炳岳的騎兵師北上來援（雖然湯恩伯部后來沒趕上主要戰斗）。這讓傅作義心里有了底。他知道，這一仗，不僅要打，還要打贏，才能挫敗日本的陰謀，穩住華北局勢。

傅作義

戰爭是在1936年11月15日正式打響的。偽軍在王英指揮下，先撲向了綏東的門戶紅格爾圖。這是個小鎮子，但地理位置重要。守軍只有騎兵部隊的三個連，面對成千上萬偽軍的猛攻，硬是頂住了。傅作義的厲害之處就在這里，他不在前線跟敵人拼消耗，而是迅速定下了“守點抑敵，主力抄襲”的方針。

他讓紅格爾圖的守軍死死守住這個“點”，吸引住敵人主力，然后秘密調集了董其武的步兵旅和彭毓斌的騎兵部隊，長途奔襲，直插進攻紅格爾圖偽軍的側后。這一下完全出乎敵人意料。

11月18日凌晨，晉綏軍主力突然出現在敵人背后和側翼，發起猛攻。偽軍本來以為就是欺負一下守備薄弱的小據點，沒想到背后殺出主力部隊，頓時就亂了套，被打得潰不成軍，扔下大量尸體和裝備跑了，連日本顧問都沒來得及撤走。

紅格爾圖這一仗，干凈利落，不僅守住了要點，還殲滅了一千多偽軍，更重要的是，奪取了戰場主動權，極大地鼓舞了士氣。

紅格爾圖贏了，但傅作義沒有絲毫松懈。他判斷，敵人失敗后，其戰略要點百靈廟的守軍可能會驚慌，也可能加強防備，必須趁熱打鐵。蔣介石也發來電報，要求“積極占領百靈廟”。

傅作義

于是，就在紅格爾圖勝利的當晚，傅作義就在歸綏召集將領，部署奇襲百靈廟。百靈廟是草原上的宗教和交通中心，偽軍儲存了大量彈藥、糧食，有重兵把守，而且地勢易守難攻。

傅作義制定的策略就突出兩個字：快和奇。他任命孫長勝、孫蘭峰為正副指揮，調動了步兵、騎兵、炮兵、汽車隊，要求部隊晝伏夜行，絕對保密，以“強襲之準備，作奇襲之行為”。

03一場勝仗，肅清綏遠境內的偽軍

接下來的行動簡直像一部軍事教科書。部隊在嚴寒中夜間開進，神不知鬼不覺地接近了百靈廟。11月24日凌晨一點，總攻開始。守軍的日本顧問盛島角芳指揮偽軍拼命抵抗，戰斗非常激烈，打到快天亮還沒完全拿下。

天一亮，敵人的飛機就可能來，遠處的援軍也可能趕到，情況會很不利。前線指揮孫長勝、孫蘭峰果斷決定，把汽車撥給突擊隊，組成“裝甲”尖刀，直接沖進廟區。這一招奏效了。在步、騎、炮各兵種配合下，突擊隊沖開了缺口，大軍涌入。

日軍顧問和偽蒙軍頭目見大勢已去，乘汽車狼狽逃跑。上午九點半，晉綏軍完全收復了百靈廟。這一仗，斃傷俘敵上千，繳獲堆積如山的物資，光是白面就有兩萬袋。消息傳來，全國為之沸騰。

百靈廟丟了，日本關東軍臉上掛不住，嚴令偽軍反撲。偽軍集結在百靈廟東邊的錫拉木楞廟，在日軍顧問督促下，于12月初向百靈廟發動反擊。

傅作義早就料到了這一手，他用了“守廟打援”加“誘敵深入”的計策。讓守軍先假裝不支后撤，把反撲的偽軍引進來，然后埋伏好的部隊再從外圍包抄反擊，里應外合，把反攻的偽軍又打了個落花流水，連偽“大漢義軍”的副司令雷中田也被打死了。

仗打到這個份上，偽軍內部開始崩盤了。這些人當偽軍，很多也不是死心塌地要當漢奸，有的是被利誘，有的是被脅迫。現在看到日本人指揮的部隊接連吃敗仗，跟著他們沒前途，再加上傅作義這邊早就開展了政治攻勢，宣傳“中國人不打中國人”，很多偽軍官兵就動了反正的心思。

先是王英部下石玉山、金憲章兩個旅長戰場起義，他們把部隊里的日本顧問幾十人全部處決，然后調轉槍口攻打其他的偽蒙軍。這一下，偽軍的陣線全亂了。

緊接著，其他偽軍部隊也紛紛倒戈。到12月19日，所謂“大漢義軍”徹底瓦解，王英只剩個光桿司令逃回張北。綏遠境內的偽軍被基本肅清。

現在回過頭看，綏遠抗戰能贏，我覺得有幾個關鍵點。

第一，是傅作義戰役指導的高明。他沒搞被動挨打的“處處設防”，而是集中優勢兵力，捏成拳頭，看準時機，一拳一拳打出去。先打紅格爾圖，再打百靈廟，每戰都力求殲滅敵一部有生力量。這種主動出擊、各個擊破的思路，在當時國民黨軍隊里是比較少見的。

第二，是戰術運用靈活，特別重視奇襲和機動。無論是紅格爾圖的遠程奔襲，還是百靈廟的隱蔽接敵、夜間強攻，都打在了敵人意料之外。他們還用了汽車運突擊隊這種當時比較新的打法，提高了突破速度。

第三，也是很重要的一點，是把軍事打擊和政治爭取結合得很好。對偽軍不是一味蠻打，而是攻心為上，有效分化瓦解了敵人，加速了他們的崩潰。

傅作義

當然，這場勝利離不開后方一定程度的支持。蔣介石和閻錫山在關鍵階段給予了兵力和戰略上的支持，雖然各有各的算盤，但客觀上讓傅作義能放手去干。更離不開綏遠將士的浴血奮戰和全國人民的聲援。仗一打起來，全國各界捐款捐物、組織后援會，形成了強大的輿論聲勢，這讓前線官兵知道，他們不是在孤軍奮戰。

綏遠抗戰的影響，遠遠超出了軍事上一城一地的得失。

它沉重打擊了日本侵略者的氣焰。自從“九一八”以后，日本人在中國幾乎是步步得逞，雖然有過局部抵抗，但最終都以外交妥協、喪失權益告終。綏遠抗戰是第一次中國軍隊在正面較量中，徹底挫敗了日偽的進攻計劃，收復了失地，而且沒簽任何屈辱條約。這讓日本人所謂“不可戰勝”的神話破了產，也讓我們中國人自己看到了希望，原來日本人是可以被打敗的！

它也像一顆火種，瞬間點燃了全國積壓已久的抗日激情。那真是一呼百應。報紙上全是綏遠勝利的消息，學生上街游行慶祝，工人罷工抗議日本侵略，各行各業都在捐款捐物，“援綏抗日”成了最響亮的口號。這種空前高漲的民族熱情，是任何力量都壓制不住的。它讓所有人都清醒地認識到，和平茍安已經沒有出路，唯有抗戰才能救國。

最后，也是最戲劇性的一點，它成了“西安事變”最直接的催化劑之一。

當時張學良的東北軍和楊虎城的十七路軍就在西北“剿共”。綏遠勝利的消息傳到西安，東北軍將士們坐不住了，他們老家被日本人占了，現在友軍在綏遠痛擊日偽，自己卻在這里打中國人，這種痛苦和矛盾達到了頂點。他們紛紛向張學良請愿，要求去綏遠打日本人。

張學良本人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他背著“不抵抗”的罵名，內心無比煎熬。綏遠的勝利，傅作義成為民族英雄，這深深刺激了張學良的愛國心和自尊心。他多次向蔣介石請求率部援綏，但都被蔣介石以“剿共”為重拒絕了。這種“安內”與“攘外”的尖銳矛盾，在綏遠勝利的背景下再也無法調和。

最終，張、楊在12月12日發動了“兵諫”，扣押了蔣介石，這就是震驚中外的西安事變。在事變后發出的通電里，他們明確把“綏東戰起，群情鼎沸”作為采取行動的重要原因之一。

可以說，沒有綏遠抗戰激起的全國抗日浪潮和對張、楊的巨大心理沖擊，西安事變或許不會在那個時間點，以那種方式爆發。而西安事變的和平解決，又奠定了國共再次合作、全面抗戰的基礎。從這個角度看，綏遠抗戰這場局部勝利，的的確確是撬動了整個國家命運的一塊關鍵支點。

所以，我常常想，歷史有時候就是這樣，一些發生在邊緣地帶、看似規模不大的事件，卻可能蘊含著改變全局的巨大能量。綏遠抗戰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