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愛的居然不是伯格曼的電影

作者：Annika Pham

譯者：易二三

校對：覃天

來源：Variety

（2022年8月18日）

作為第一位獲得奧斯卡終身成就獎的挪威人，傳奇演員、導演兼編劇麗芙·烏曼正在自己的故鄉接受致意，這是挪威海于格松國際電影節五十周年紀念活動的一部分，她目前擔任該電影節的名譽主席。

電影節于8月20日至26日舉辦，將放映烏曼2000年執導的《狂情錯愛》，該片的編劇是她的伯樂英格瑪·伯格曼，并入圍了當年的戛納電影節主競賽單元；以及挪威導演埃里克·普派翻拍的《大移民》，揚·特洛爾的原作曾為烏曼帶來了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的提名。

《狂情錯愛》（2000）

在電影節參加專題討論會及致敬活動之前，麗芙·烏曼接受了本刊的采訪。

問：挪威海于格松國際電影節正在舉辦五十周年紀念活動，你怎么看待自己作為該電影節名譽主席的身份？

麗芙·烏曼：這很棒。我在海于格松有很多美好的回憶，遇到了很多來自世界各地的人，當時電影節的總監還是貢納爾·約翰·洛維克，我們有相似的幽默感，有過很多歡樂時光。當人們來到這里時，他們會忘記這是一個電影節，會在酒店前的大海放松下來。令人高興的是，盡管海于格松是個小城，挪威也是一個小國，但還是有不少大明星會來走紅地毯。這對我們來說非常重要，也非常鼓舞人心。

《大移民》（2022）

問：你今年年初獲得了奧斯卡終身成就獎，這對你來說意味著什么？

麗芙·烏曼：這對我來說意義重大。也許更有意義的是它發生的方式。學院主席打來電話，說：「我們正在籌備今年的致敬活動——這就是我們選擇你的原因。你有一段美好的人生，一個非凡的職業生涯，所以來和我們一起分享吧。」聽到這些話太暖心了。并且以這種正式的方式聽到它，讓我感到非常自豪。

麗芙·烏曼

問：美國電影藝術與科學學院的致辭里提到，「（你）勇敢和極富情感的表演給觀眾們帶來了許多令人印象深刻的銀幕形象。」你同意這個評價嗎？你的氣質使一些最偉大的導演——包括英格瑪·伯格曼——為你量身打造了難以忘懷的角色……

麗芙·烏曼：我喜歡學院的這句評語，但我不認為伯格曼是因為我身上的某種氣質才塑造了這些角色；他的出發點是自己有想要表達的東西。我們的合作關系很棒，他會說：「噢，我覺得麗芙可以演這個角色！」他樂意跟我合作，而不是為了我去創造角色。

我參演了伯格曼的大部分電影。實際上，他最初還在《芬妮與亞歷山大》中為我留了一個角色，但我拒絕了。他非常生氣，在一年的時間里，他在信里都稱呼我為「烏曼女士」。當然，他很快消氣了。最終我看到這部如此美的電影時，忍不住流淚了。我一直后悔錯過了它。

《芬妮與亞歷山大》（1982）

回過頭去看，我很幸運能和這么多卓越的導演合作。1970年代中期，當我前往美國并開始在舞臺上表演時，我遇到了何塞·昆特羅，他希望我出演由他執導的尤金·奧尼爾的戲劇《安娜·克里斯蒂》。我們的合作很愉快，他后來還專程跑來了挪威跟我合作。我的另一位導師也是如此——彼得·帕利茨，他和布萊希特的關系很密切，我們一起合作了《高加索灰闌記》。

我個人并沒有多特別，是導演和演員之間的化學反應創造出了這種魔力。

我非常希望能與凱特·布蘭切特再次合作，和她合作（舞臺劇版）《欲望號街車》的經歷太美妙了！

問：你和伯格曼的緣分始于1966年的《假面》，在你們合作的10部電影里，你最愛的是哪一部？

麗芙·烏曼：可能是《婚姻生活》。我們在法羅島花了六周時間拍攝，每個人我都認識，所以拍攝過程很愉快，伯格曼也很高興。我們大概在凌晨4點就會早早起床，一起聊劇本。我喜歡這部電影的主題——一個女人逐漸成長，做出了選擇。她發現了自己是誰，想要什么，不再為別人做選擇，而是為自己做選擇。

《婚姻生活》（1973）

問：你看過海加·李維翻拍的HBO版《婚姻生活》嗎？

麗芙·烏曼：看了。他們做了一些改編，在HBO版本中，出軌者變成了瑪麗安。他們交流的方式也更加理智。但約翰和瑪麗安在兩個版本中對彼此的理解都是相似的。它們是不同類型的作品，但有相同的基調。

我知道《婚姻生活》正在全球許多地方重映，我希望放映的都是原始未配音的版本。除了《婚姻生活》，我為我所有的電影都配了音。聲音對于捕捉人物的真實和本質至關重要。

問：揚·特洛爾的《大移民》最近也被翻拍了，你怎么看埃里克·普派的版本？

麗芙·烏曼：這是我最愛的電影。我被邀請參加了新版《大移民》的私人放映會，而且坐在埃里克旁邊，這讓我非常緊張。但奇跡發生了。這部電影很棒，看完10分鐘后，我從椅子上站起來對他說：「謝謝你！」

這是一部不一樣的移民電影，人們離開是因為故鄉對他們來說并不安全，而且他們不得不拋下一些自己珍視的東西。

麗莎·卡勒希德扮演的克里斯蒂娜非常真實，幾乎與我生活中遇到的許多難民一模一樣，她的長相和走路的方式都和我扮演的版本不一樣，但令人叫絕。我也喜歡黑白和彩色鏡頭的混用。埃里克·普派值得掌聲認可。

《大移民》（1971）

問：是什么契機讓你開始拿起導筒，你從伯格曼身上學到了什么嗎？

麗芙·烏曼：其實我自己本來沒有想過當導演，一開始我寫好《蘇菲》（1992）的劇本后，把它發給了北歐電影公司。他們很喜歡，并且問我是否想親自來執導！這讓我很震驚，就像之前獲得學院的榮譽一樣，我給伯格曼打了電話，問他：「你認為我可以做導演嗎」他回答說：「當然可以！」

麗芙·烏曼與英格瑪·伯格曼

我從他身上學到的最重要的東西是信任。不過我還有一個優勢——我自己就是一個演員。我知道當一個導演喋喋不休，試圖解釋角色的內心感受卻詞不達意時，是多么令人惱火。因為我做了很久的演員，我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這同樣重要。

問：你對新人演員有什么建議？

麗芙·烏曼：表演是一種奇妙的技藝。我可能會對他們說：不要妄自菲薄。如果你開始看輕自己，最好及時打住。你不是憑空被選中出演一個角色的。你完全有能力表達人最本真的感情。充分利用自己，身上的一切，包括所有無形的東西。而在生活中，不要喋喋不休，做一個傾聽者，會學到更多。要有同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