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75年9月9日,洪州滕王閣。
一場奢華到極致的宴會正在熱鬧地進行,這是為了慶祝滕王閣重修而舉辦的盛典。
坐在主座上的洪州都督閻伯嶼,此刻滿面紅光,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啪啪響。
他的袖子里早就藏好了女婿寫的一篇“草稿”,只等著賓客們客套推辭一番,好讓自家女婿當場露臉,一鳴驚人。
可偏偏就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站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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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伙子二話不說,接過紙筆,當著滿堂權貴的面,提筆就寫。
閻伯嶼氣得臉都綠了,一甩袖子躲到了屏風后面,冷笑著想:我看你個愣頭青能寫出什么花樣來!
這個不懂規矩的年輕人叫王勃,這一年他才26歲。
他是個被判過死刑的殺人犯,更是個連累老爹被流放的“掃把星”。
但就在這個午后,他硬是用手里這支筆,把在場那些不可一世的權貴,連同這座金碧輝煌的樓閣,統統寫成了他名垂千古的背景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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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得倒回去幾年。
那會兒的王勃,可是真正的天之驕子,大唐最耀眼的神童。
但命運這東西,最喜歡干的事兒,就是把天才按在泥里摩擦。
在擔任虢州參軍的時候,王勃干了一件特別荒唐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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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私藏了一個官府通緝的罪犯,起初是因為同情,后來怕事情敗露,竟然一狠心把那個人給殺了。
殺人償命,王勃直接被判了死刑。
雖然后來趕上皇帝大赦天下,他撿回了一條命,但這事兒沒完。
大唐的法律講究連坐,王勃的父親王福畤,原本在長安官當得好好的,就因為兒子的罪過,直接被貶到了交趾。
交趾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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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今天的越南,在當時可是鳥不拉屎的蠻荒之地。
老父親在那邊遭罪,王勃在家里心如刀絞。
為了去交趾看望父親,他踏上了這條漫長的旅途。
這是一場贖罪之旅。
如果不是為了見父親,他絕不會經過南昌;如果不是經過南昌,世間便再無《滕王閣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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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中,王勃走到馬當的時候,距離南昌還有七百里水路。
他在江邊碰見個白胡子老頭,老頭告訴他:“明天滕王閣有盛宴,你要是能趕過去,絕對能名揚天下。”
王勃苦笑著搖頭:“一夜七百里,除非我長了翅膀。”
老頭卻笑了:“我是中原水神,今夜借你神風。”
那一夜,帆船就像離弦的箭,順風七百里,王勃還真就在天亮前趕到了洪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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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上,閻伯嶼躲在屏風后,聽著手下人一句句實時播報。
“第一句,豫章故郡,洪都新府。”
閻伯嶼冷哼一聲:老生常談,沒意思。
“星分翼軫,地接衡廬。”
閻伯嶼一臉不屑:不過如此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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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一句傳了出來——“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閻伯嶼猛地站了起來,一把推開屏風,失聲驚嘆:“這真是天才,當垂不朽!”
那一刻,所有的憤怒、算計、權謀,在絕對的才華面前,都顯得那么渺小和可笑。
這篇《滕王閣序》,竟成了他留給這個世界最后的高光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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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境中的煙火,總是最燙人的。
公元825年,23歲的杜牧路過驪山。
眼前的阿房宮早就成了一片焦土,可大唐的宮殿卻越修越豪華。
杜牧看到的哪是什么風景,分明就是大唐帝國的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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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的唐朝,早就沒了王勃那個時代的意氣風發。
安史之亂的傷疤還沒好利索,朝廷里又亂成了一鍋粥。
坐在皇位上的唐穆宗李恒,是個徹底的糊涂蛋。
他在位期間,藩鎮割據,蠻夷入侵,他不管不顧,躲在后宮里煉丹求長生。
結果長生沒求來,反倒把自己吃中毒死了,死的時候連把刀都拿不穩,窩窩囊囊地死在太監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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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班的唐敬宗李湛更離譜,這哥們兒簡直就是個“大唐頑主”。
他是被宦官扶上臺的傀儡,但這正好合了他的意。
當了皇帝沒人管,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大臣們想見他一面比登天還難,偶爾抓住機會匯報工作,還得陪著皇帝打兩把球。
玩得興起,唐敬宗嫌長安的宮殿太小,不夠氣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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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手一揮,不僅要擴建洛陽東都,還要把從長安到洛陽這一路上的行宮全部翻修一遍。
老百姓飯都吃不上了,皇帝卻還在修豪宅。
杜牧看著這滿目瘡痍的江山,滿腔怒火化作了一篇《阿房宮賦》。
“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后人而復哀后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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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牧想告訴統治者:秦朝滅亡不是因為別的,就是因為奢靡,你們現在干的事兒,和秦朝有什么區別?
可惜,杜牧的筆雖然鋒利,卻喚不醒裝睡的人。
大唐這艘破船,依舊在享樂的歌聲中,緩緩沉向深淵。
把時光回溯到公元227年,成都的丞相府中,燈火徹夜未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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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亮坐在案前,手里的筆重若千鈞。
常年的操勞,讓他的身體早就垮了。
此時的蜀漢,偏安一隅,如果不北伐,只能是坐以待斃;可若是北伐,那就是九死一生。
這一次去,能不能回來,諸葛亮自己心里也沒底。
他寫下的這篇《出師表》,名為奏章,實則是寫給后主劉禪的遺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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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陽…
他沒有講什么大道理,只是絮絮叨叨地回憶過去,安排后事。
他向劉禪推薦蔣琬、費祎,告訴小皇帝誰是忠臣,誰能重用。
這就好比一個老父親出遠門前,拉著兒子的手,一遍遍叮囑家里的鑰匙放在哪,存折密碼是多少,隔壁王叔叔能不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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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里行間,你看不到什么豪言壯語,只看到一個老臣的“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他太累了,但他不能停。
先帝三顧茅廬的恩情,托孤白帝城的重任,壓得他喘不過氣。
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就要扛著蜀漢這面大旗往前走。
這篇《出師表》,沒有華麗的辭藻,卻讓后世無數英雄讀之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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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諸葛亮是在教皇帝怎么做君主,那么韓愈則是在教天下人怎么做人。
中唐時期,社會風氣壞透了。
當時的士大夫階層,以“拜師學習”為恥。
誰要是向別人請教問題,立馬就會被朋友圈嘲笑,覺得你這人沒本事,低人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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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傲慢和愚昧,把整個社會的進步都給鎖死了。
韓愈看不下去了。
這一年,他冒著被天下人恥笑的風險,寫下了《師說》。
“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
他大聲疾呼:人又不是生下來就什么都懂的,誰不需要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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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別人學習不丟人,不懂裝懂才丟人!
不管對方比我大還是比我小,只要他懂得道理比我多,他就是我的老師。
韓愈不僅是這么寫的,也是這么做的。
他公開招收學生,即使身居高位,也依然保持著謙卑的求學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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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尊師重道”才真正成為了中國讀書人的脊梁。
《滕王閣序》寫盡了才情,《阿房宮賦》道盡了興亡,《出師表》訴盡了忠誠,《師說》講盡了道理。
如果要問哪一篇最好,這本身就是個無解的難題。
王勃告訴我們,哪怕身處絕境,才華依然可以照亮千古;杜牧警示我們,歷史是一個圓圈,不吸取教訓的人注定重蹈覆轍;諸葛亮教會我們,什么是承諾,什么是一生只為一件事;韓愈提醒我們,傲慢是無知的開始,謙卑才是強大的源頭。
滕王閣燒了又建,阿房宮早已成灰,蜀漢終究滅亡,大唐也化為塵埃。
那些宏偉的建筑倒塌了,那些不可一世的帝王化作了白骨。
它們沒有重量,卻能壓得住時間的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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