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初秋,湖南長沙。
一封從北京發(fā)來的加急電報,把這條老街弄得人心惶惶,消息甚至一直傳到了中南海。
這會兒的鄭家鈞,正守著一盞快沒油的燈,手里死死攥著女兒夏蕓的大學錄取通知書,指關節(jié)因為用力太猛,泛著慘白。
![]()
因為家里實在掏不出幾塊大洋的學費,這位烈士留下的孤女,剛剛咬著牙做出了輟學的決定。
她的父親,就是22年前在刑場上喊出驚天動地那句“殺了夏明翰,還有后來人”的鐵血硬漢。
可偏偏到了今天,英雄的尸骨都涼透了,他這唯一的“后來人”,卻因為窮,被擋在了新中國大學的校門口。
![]()
這是歷史跟咱們開的一個玩笑,還是現(xiàn)實太沒人情味兒?
咱們把時間倒回去,看看1928年3月,漢口的那間死牢。
空氣里全是血腥味和霉味,28歲的夏明翰被打得遍體鱗傷。
![]()
眼瞅著就要行刑了,他沒帶怕的,借了半截鉛筆,在紙上寫下了那首讓山河變色的絕命詩。
“砍頭不要緊,只要主義真。”
寫這行字的時候,他是個視死如歸的戰(zhàn)士;可當腦子里閃過妻子鄭家鈞和還在襁褓里的女兒時,筆尖還是忍不住顫了一下。
![]()
他是個有血有肉的大男人啊,在那一刻,他以為自己把生的希望留給了主義,把死的悲壯留給了自己,卻不知道,他其實把最難熬的“生”,留給了那個柔弱的妻子。
槍聲響了,夏明翰倒下了。
但他哪里知道,真正的煉獄,才剛剛輪到他的遺孀頭上。
![]()
鄭家鈞,這個名字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那可是國民黨通緝令上的頭號目標。
她本是書香門第的大小姐,為了反抗包辦婚姻逃出豪門,在革命的洪流里撞見了夏明翰。
夏明翰不光是她男人,更是她的領路人。
他教會了她啥叫革命,卻在最殘忍的時候,把這個爛攤子扔給了她一個人。
丈夫犧牲后,鄭家鈞連哭的功夫都沒有。
她把長發(fā)剪了,脂粉抹了,甚至連名字都不敢用真的。
![]()
為了躲避敵人的斬草除根,她抱著還在吃奶的夏蕓,開始了長達二十年的逃亡。
從上海躲到長沙,從城里躲到鄉(xiāng)下,哪兒風聲不緊就往哪兒鉆。
一個單身女人,帶著一個“赤匪”的后代,在白色恐怖眼皮子底下討生活,這難度不比在前線沖鋒陷陣小。
![]()
她沒啥一技之長,唯一的活路就是那雙拿過筆、現(xiàn)在卻全是老繭的手。
白天,她東躲西藏;到了晚上,她就借著月光刺繡。
一針一線,繡出來的不是花鳥魚蟲,而是娘倆第二天的救命口糧。
![]()
在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里,窮就像影子一樣甩都甩不掉。
為了給女兒省下一口干飯,鄭家鈞常年喝稀粥、吃爛菜葉子。
她對自己摳門到了極點,一件衣服補丁摞補丁,穿了十年都不舍得扔。
![]()
可在女兒讀書這事兒上,她卻大方得像個揮金如土的闊太太。
不管逃到哪兒,不管家里哪怕只剩最后一把米,她都要送夏蕓去讀書。
“你爹是用筆戰(zhàn)斗的,你不能當睜眼瞎。”
![]()
這是鄭家鈞對女兒說得最多的一句話。
夏蕓這孩子懂事得讓人心疼。
她知道爹是誰,更知道媽為了守住這個秘密吃了多少苦。
在顛沛流離的求學路上,她從來不哼一聲苦,成績硬是穩(wěn)穩(wěn)地排在前頭。
可是,人的意志力再強,也干不過 窮這一字。
到了1950年,天雖然亮了,解放了,可家里的米缸那是徹底見底了。
長期的營養(yǎng)不良加上過度勞累,早就把鄭家鈞的身子骨給拖垮了。
這時候夏蕓考上大學,這本該是告慰英靈的大喜事,誰知道反倒成了壓垮這個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學費、路費、生活費,就像三座大山壓在頭頂。
![]()
夏蕓看著母親佝僂的背影,默默把錄取通知書收了起來:“媽,我不讀了,我去做工養(yǎng)家。”
鄭家鈞一聽這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眼淚當場就下來了。
她恨自己沒本事,更恨這該死的窮,差點讓她把夏明翰留下的最后一點指望給弄丟了。
![]()
就在娘倆走投無路的時候,轉機來了。
夏明翰當年的老戰(zhàn)友們,沒把這對母女給忘了。
當他們費盡周折找到鄭家鈞,看著這一家徒四壁的慘狀,這群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硬漢,眼眶瞬間就紅了。
烈士流了血,哪能讓家屬再流淚?
情況一層層往上報,最后一直傳到了毛澤東主席的案頭。
主席看著報告,沉默了半天。
![]()
夏明翰是他早期的戰(zhàn)友,那句“殺了夏明翰,還有后來人”,當年激勵了多少紅軍戰(zhàn)士跨過雪山草地啊。
主席大手一揮,批示必須特事特辦。
很快,組織上的安排下來了:夏蕓直接保送進北京農業(yè)大學(也就是現(xiàn)在的中國農業(yè)大學),學費全免,生活費國家全包。
![]()
不光這樣,考慮到鄭家鈞身體不好,組織上還要接她去北京定居,給最好的醫(yī)療照顧,讓她安享晚年。
這一刻,命運好像終于肯向這對苦命的母女低頭了。
夏蕓的學業(yè)保住了,她能像父親盼的那樣,成個對國家有用的人。
![]()
可對于去北京享福這事兒,鄭家鈞的反應卻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她拒絕了。
拒絕得那叫一個干脆利落,一點兒猶豫都沒有。
![]()
來接她的干部都愣住了:“大姐,這是組織的一片心意,也是您該得的待遇啊。”
鄭家鈞搖搖頭,那眼神堅定得跟當年的夏明翰一模一樣。
“老夏是為了主義犧牲的,不是為了讓我們母女當寄生蟲。”
![]()
在鄭家鈞的理兒里,國家剛成立,百廢待興,到處都缺錢,到處都缺人。
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她要是仗著烈士遺孀的身份去北京“享清福”,那就是給夏明翰臉上抹黑。
她這一輩子,傲氣慣了。
![]()
年輕時逃婚,是為了獨立;中年時守寡,是為了尊嚴;老了拒絕特權,是為了信仰。
她不光自己不去,還千叮嚀萬囑咐即將北上的夏蕓:“到了北京,別說你是夏明翰的女兒,要憑本事吃飯。”
夏蕓把媽的話刻在了骨子里。
![]()
在北京農業(yè)大學的校園里,沒人知道這個穿得土里土氣、只知道埋頭苦讀的姑娘,就是那位大烈士的親閨女。
她就像一粒種子,悶聲不響地扎進泥土里,拼命吸取養(yǎng)分。
畢業(yè)后,夏蕓主動申請去了基層,去了最苦的地方。
![]()
她在贛北的山區(qū)扎根,這一干就是幾十年。
從一名普通的技術員熬成了農業(yè)專家,她用父親給的生命,在另一條戰(zhàn)線上干完了父親沒干完的事業(yè)。
她沒拿父親的名字換過一次升遷,也沒向組織伸過一次手。
![]()
直到晚年,記者去采訪她,看著父親的遺像,滿頭白發(fā)的夏蕓只是淡淡一笑。
那一刻,她和父親,跨越了時空,算是真正重逢了。
1928年的刑場上,夏明翰用血證明了信仰;半個世紀后的和平年代,他的妻女用清貧和堅守,告訴了世人什么才是真正的“后來人”。
![]()
所謂的后來人,不光是血脈得延續(xù)下去。
更是那股子精氣神的傳承。
在這個人心浮躁的年頭,咱們是不是更該問問自己:如果當初沒有他們不計回報的犧牲,沒有這種近乎死心眼的原則,今天的我們,又會在哪兒?
![]()
夏明翰的頭,沒白斷。
他的后來人,把脊梁骨撐得直直的。
信息來源: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