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01. 知識的通貨膨脹與生命的密度流失
在這個AI觸手可及的時代，獲取答案變得前所未有的廉價。
遇到不懂的，問DeepSeek，問ChatGPT，
幾秒鐘內，一篇引經據典、邏輯嚴密的回答就擺在眼前。
我們似乎變得無所不知，無所不能。
但如果我們從生命的角度來審視，這未必是一件好事。
知識并不是越多越好。
對一個人的生命質量而言，
真正的營養不來自于那個答案，
而來自于尋找答案的過程中，
對心性的錘煉和靜氣的涵養。
人生需要走一條自己的路，這條路的目的，
是把自己的密度變大，變沉。
正如一顆實心的鐵球，扔進水里能激起波瀾，
沉入水底能定住風浪。
然而，AI帶來的便利，正在讓我們變得粗疏和浮躁。
我們省略了思考的痛苦，省略了查閱的繁瑣，
也就省略了那個把知識揉碎了以此煉心的過程。
結果就是，我們正在變成一張“網口太疏的篩子”。
信息穿流而過，看似流量巨大，
最后留下的全是渣滓，真正的精華一點也沒掛住。
這也是我和很多善用AI朋友交流時發現的，
他們似乎很難看懂一篇稍有深度文章的內容，
更不用說去翻古典名著了。
在短視頻時代，人類的大腦注意力已經實現了一次倒退，
在AI時代，又再一次劣化倒退。
不知道退到何處才是底線。
02. 鈴木大拙的嘆息：為什么話頭禪毀了禪宗？
這種便利帶來的退化，讓我想起一段禪宗往事。
著名的禪學大師鈴木大拙曾提出過一個驚人的觀點：
話頭禪出現以后，禪宗就開始沒落了。
為什么？
在話頭禪（即參公案，坐在那里苦思冥想一個邏輯不通的問題）流行之前，
一個禪僧想要開悟，他需要做什么？
他需要云游天下。
那不是現代人的特種兵旅游，
那是真正的風餐露宿，是生死未卜的流浪。
一個僧人，一根錫杖，一雙芒鞋，行走在天地之間。
他要面對野獸的威脅，
要忍受饑餓的折磨，
要獨自丈量山川的距離。
試想，這樣一個行走在天地間的禪僧，
他擁有多么獨立的精神！
他誰都不能依靠，只能靠自己。
正是這種被天地萬物硬磨出來的意志，
才承載得起真正的開悟。
那種開悟，是帶有血肉溫度的，
是擁有雷霆萬鈞的心靈力量的。
然而，有了話頭禪之后呢？
僧人們可以舒舒服服地住在寺院里，
兩腿一盤，這就叫參禪。
雖然也有人悟了，但就連他們自己都懷疑。
明朝四大高僧之一的蕅益大師就曾深深懷疑過自己的悟；
從其后更有無數名僧坦言，自己似乎并未真正徹悟。
為什么？因為他們的悟，缺乏了天地的背書。
他們沒有那三個月的荒野行走，
沒有那被風霜刀劍雕刻過的靈魂。
鈴木大拙之所以嘆息，
是因為當修行變得便利和安逸，
那種頂天立地的獨立人格就消散了。
03. AI的本質：對真實世界的二手模擬
今天的我們，正面臨著和當年話頭禪一樣的困境，
甚至更加嚴峻。
AI再厲害，它是什么？
它是對真實世界的二次，甚至三次模擬。
首先，人類通過感官感知真實世界，這是第一手；
然后，人類用文字將這些感知進行有損壓縮，寫成書本、發成帖子，這是第二手；
最后，AI抓取這些已經壓縮過的文字資料，進行統計學規律的再模擬，吐出答案給你，這是第三手。
我們在吃嚼過的甘蔗渣。
這轉了幾手的資料，雖然看起來邏輯完美，但它已經脫離真實世界太久了。
它沒有溫度，沒有觸感，沒有那個不確定性帶來的摩擦力。
這讓我想起毛主席年輕時的游歷。
他為什么喜歡帶著好友去“窮游”、去搞農村調查？
因為他知道，書齋里出不來真理。
只有把腳踩進泥土里，只有親自去丈量每一寸土地，
那個我們無法想象的、粗糲而鮮活的真實世界才會向我們展開。
在這個過程中，真實世界的圖景會給人的心智帶來極大的錘煉。
這絕不是坐在溫室里問AI能得到的。
04. 回歸一手資料：做個大寫的人
AI把文明的困惑拔升到了極致：
我們離真實越來越遠，離符號越來越近。
在這樣一個時代，如果我們不想做那個網口太疏的篩子，
不想做一個只會調取數據的生物硬盤，我們該如何訓練自己？
答案只有一條：重新回歸真實世界。
去建立一手的連接：
不要只看關于泰山的描寫，去爬一次泰山，
去感受膝蓋的酸痛和山風的凜冽。
不要只問AI怎么處理人際關系，
去真實地和一個難纏的人博弈，
去體驗那種尷尬、憤怒然后釋然的過程。
從頭搭建自己的體系：
AI給你的，是現成的結論。
但真正屬于你的，是你自己一磚一瓦搭建起來的認知大廈。
哪怕它一開始很簡陋，但它是你的。
你要把外在的所有素材，
通過自己的咀嚼、消化、實踐，
內化成你生命體系的一環。
結語
知識的獲取可以便捷，但心性的打磨無法走捷徑。
在這個算法編織的籠子里，愿我們都能保留一種云游僧的野性。
去觸摸真實的冷暖，去碰撞真實的堅硬。
唯有如此，我們才能在這個虛擬的洪流中，
把自己修煉成一個密度極大、內核極硬的大寫的人，
獨立于天地之間，不被時代的洪流所裹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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