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研視點丨中國中小制造企業數智化轉型進展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創新發展研究部課題組

近年來，中國制造的國際形象大幅提升，中國正加速從第一制造業大國向世界級制造強國邁進。量大面廣但發展水平千差萬別的中小制造企業構成了中國作為制造大國的“毛細血管”，是支撐中國制造形成規模化、網絡化、系統性優勢的基礎。數智化浪潮正深刻改變制造業的屬性和形態，給制造業特別是中小制造企業創造了大量新機遇，也帶來了不少新挑戰。從一線實踐看，中國一批中小制造企業從供需兩側同時發力，促進技術創新與商業模式創新深度融合，以數智化轉型滿足新需求、創造新供給、開拓新空間。

新的需求牽引供給側創新

廣大中小制造企業普遍需要面對快速變化的市場環境和產業格局，無論是降本增效還是獲客變現，數智化轉型既是中小企業生存的需要，也是謀求“破繭成蝶”的關鍵。

1.針對“小批量、多品類、快迭代、非標化”需求，提高生產全過程的敏捷化智能化

近年中國消費市場日益呈現個性化與多樣化特征，倒逼企業生產模式從“大批量、標準化”轉向“小單快反”，同時激發了企業利用數智技術降本增效、實現對市場快速反應的需求。36氪研究院等市場機構的調查顯示，“小輕快準”是中國中小制造企業部署數智化轉型方案和進行業務轉型的主要特點。這一趨勢在成衣服裝、汽車零部件制造、金屬加工以及專用設備等領域尤為明顯。其中，成衣服裝領域，企業利用3D數字技術來滿足服裝小規模快速定制；汽車零部件制造領域，企業利用AI技術來實現智能設計；金屬加工領域，企業利用云上智能技術來滿足非標件精準生產。

2.針對降低產業鏈供應鏈不確定性風險的需要，利用數智技術推進經營全流程降本增效

近年全球經貿環境日趨復雜，原材料價格波動、物流中斷等事件頻發，給處于產業鏈中上游、抗風險能力較弱的中小企業帶來了較大經營壓力。中國中小企業協會數據顯示，2025年第二季度中小企業發展指數為89.1，較第一季度下降0.4個百分點，中小企業經營壓力仍然不小。這些壓力倒逼企業利用數智化手段提升供應鏈的可見性、預見性和韌性，尤其在生物醫藥、基礎建材、航空航天零部件等領域更迫切。生物醫藥及基礎建材等領域，側重利用數據預測做好上游風險管控；航空航天零部件等領域，側重利用數字平臺增強下游交付保障。

3.針對鏈主企業乃至全產業轉型升級的協同需求，利用數智技術增強對產業生態的適應能力

近年來，在汽車制造、消費電子等領域，不少整車廠、手機品牌商等鏈主企業為了提升自身競爭力，會主動推動甚至強制要求其供應鏈上的中小企業進行數智化改造，對整個生態的數智化水平起著決定性作用。艾瑞咨詢2025年的調研數據顯示，73.3%的受訪企業認為，產業鏈上下游需求是推動中小企業數字化轉型的主因。這表明，由鏈主企業主導的“鏈式轉型”已成為中小企業被動但高效的升級路徑，在新能源汽車、消費電子等領域比較普遍。其中，新能源汽車產業要求深度的數據協同，消費電子產業要求極致的快速迭代。

利用數智技術提高供給效率

一段時期以來，相當數量的中小制造企業受經營壓力加大和轉型回報不確定性等因素影響，數智化程度普遍較低。近年來，隨著一批市場化、專業化、第三方供應商的興起，為中小企業創造出越來越多的新賦能模式。

1.“知識賦能”：依靠AI等智能技術將行業領先企業的豐富經驗快速嵌入中小企業，大幅降低學習成本

該模式的核心在于利用AI技術將行業知識和專家經驗轉化為可規模化復用的智能服務。通常由傳統工業巨頭或特定領域的隱形冠軍企業，通過將標桿企業的運營技術（OT）知識IT化、模型化、服務化，開發出可供中小企業解決復雜生產問題的“智慧大腦”產品。中國信息通信研究院2024年的報告顯示，AI技術已在“專精特新”中小企業的產品設計與檢測、設備健康管理等四大場景得到廣泛應用，可通過集成PLM等系統將產品設計效率提升60%以上。其中，離散制造業企業側重于調用外部AI模型，流程制造業企業側重于固化內部專家經驗。

2.“渠道賦能”：依靠平臺經濟、共享經濟等新組織方式，將分散的生產能力與市場需求精準對接，快速實現規模經濟

該模式聚焦于打破信息壁壘，通過搭建數智化供需平臺降低企業的市場開拓成本或生產成本，解決中國中小企業共同面臨的缺乏市場渠道問題，從而降低中小制造企業參與全球產業分工的門檻。據工業和信息化部2025年發布的數據，中國工業互聯網平臺已連接超過1億臺（套）工業設備，覆蓋了全部41個工業大類，為中小企業通過平臺獲取訂單、共享產能奠定了堅實基礎。其中，產業互聯網平臺側重于鏈接全球市場，共享工廠平臺側重于盤活本地閑置產能。還有一些企業通過建設垂直領域技術整合平臺，打造數字化轉型服務的創新生態，讓中小制造企業能夠便捷找到適合自身的數字化轉型解決方案。

3.“基礎工具賦能”：依靠云平臺等數字工具推廣普惠易用的數智化產品，降低數智化轉型門檻

該模式的核心在于由云平臺企業等提供標準化、模塊化的數字基礎設施與開發工具，如同為企業接通了數智時代的“水電氣”，可大幅降低技術應用的初始門檻和使用成本。據國際數據公司（IDC）2025年報告，2024年下半年中國公有云（IaaS+PaaS）市場規模同比上升15.8%。快速增長的云服務市場有助于中小企業降低IT投入成本，云服務平臺為初創企業帶來了多項新服務，開源技術社區還能提供適配新產品開發的開放共享新路徑。

數智技術突破開辟新賽道

以機器人、人工智能、元宇宙為代表的新一代數智技術，正在催生全新的產品形態、服務業態和生產空間，為越來越多新興的中小企業轉型開辟了前所未有的數智化新賽道。

1.擴展產業邊界的數智原生產品

自適應機器人、AI智能體、自動駕駛系統等產品并非傳統產品的簡單改良，而是根植于數據和算法的全新構造，可提供過去技術無法實現的顛覆性性能，創造出新的市場需求。以人形機器人為例，據國際機構Markets and Markets2025年的報告預測，全球市場規模將從2025年的29.2億美元增長至2030年的152.6億美元，年均增長39.2%。這些數智原生產品將成為推動制造業向更柔性、更智能化生產模式躍遷的重要驅動力。其中，自適應機器人擴展了自動化應用的物理邊界，AI智能體擴展了中小企業的能力邊界。

2.塑造全新價值的數智服務新業態

虛擬數字人、量子通信、無人門店等新服務業態正以全新的交互模式，推動中小制造企業從“生產型制造”向“服務型制造”轉型。中國信息通信研究院數據顯示，2024年中國數字產品服務業企業數量已增至23.63萬家，同比增長16.7%，越來越多的制造企業正通過開拓數智服務，尋找“新增長曲線”。其中，虛擬數字人重塑品牌營銷服務，量子通信提供更加可靠的安全保障服務。

3.顛覆產業分工格局的數智生產新空間

以工業元宇宙為代表的數實融合新空間，通過融合數字孿生、人工智能和VR/AR等技術，催生了全新的企業研發、生產和運維等沉浸式協作模式。據QYResearch預測，2024年全球數字孿生技術市場銷售額已達26.25億美元，預計2031年將增至56.01億美元，年均增長11.6%，為產品研發與生產范式變革創造更多新路徑。其中，數字孿生將加速產品研發驗證，工業元宇宙則能實現產線跨國虛擬調試。

當前，中國中小制造企業雖然已經探索出很多數智化轉型的新模式，但總體上仍處于轉型的早期階段，在實踐中面臨一些問題和挑戰，包括數智化基礎能力仍需進一步加強、數智化轉型需求有待充分釋放、數智化服務供給質量需加快升級等方面。未來，突破企業現實瓶頸是進一步推動轉型的重要著力點。

（本文是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創新發展研究部課題組《發展中的中國中小制造企業數智化轉型》研究報告的第二部分，作者：馬名杰、戴建軍、熊鴻儒、沈恒超、張鑫、左勝強、肖楠）

總 監 制丨王列軍車海剛

監 制丨陳 波 王 彧 楊玉洋

主 編丨毛晶慧 編 輯丨鄒 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