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在我們的日常感受中，睡眠總和思考或記憶有關：白天越費腦子，晚上越困，睡一覺就像給大腦做了一次保養。
近日，科學家發表在《自然·通訊》上的研究發現，沒有大腦的倒立水母（
Cassiopea andromeda）像人類一樣生活規律：平均每天累計處在睡眠樣狀態約8小時，中午前后還會打個盹。
無腦的倒立水母。圖源：wikipedia.org
無腦也需要睡覺？
倒立水母不像普通水母那樣在水里飄來飄去，而是喜歡把圓盤狀的身體倒扣在海底，觸手朝上，隨著水流輕輕搖擺，像是海底盛開的花朵。
平日里，它們通過有節奏的收縮把水流引向自己，從而完成進食和呼吸?？梢坏酵砩希@種脈動的頻率就會下降，整個水母變得安靜、遲緩。
使用紅外相機跟蹤了多只倒立水母在白天和夜間的同步行 為。圖源：static-content.springer.com
這不是偶然，而是它們的固定作息。這樣的低活動狀態每天持續約8小時。中午前后它們還會出現一段短暫的活躍度下降，像是吃完午飯打盹一樣。
它們的近親星?？?/strong>（
Nematostella vectensis）也有類似的休息習慣。
這也是一種睡眠嗎？
我們可以從三個角度判斷：他們是不是動得少了？是不是不太好叫醒？如果不讓睡，第二天會不會補覺？
科學家在水母休息的時候投喂食物或者攪動水流。倒立水母在白天稍有動靜就會立刻反應，到了晚上反應變慢，需要強刺激才會恢復活躍?？茖W家還通過干擾水流，強行不讓水母在晚上休息。
在夜間使用電腦控制的交替重復水流擾動水母睡眠。圖源：static-content.springer.com
結果到了第二天白天，這些被迫通宵的水母活動頻率下降。等干擾停止，它們會抓住機會補覺，比平時睡得沉，時間也拉長。
這種補償性休息，是判斷睡眠的重要證據之一。
睡覺可以修復細胞
水母沒有集中大腦，只有分散的神經網絡，不需要動腦筋，也不需要整理記憶。它們為什么也需要睡眠？
水母無大腦的彌散性神經網絡。圖源：study.com
科學家給出的答案是：為了修復細胞損傷。就像機器運轉久了零件會磨損，水母在白天的活動中，細胞內的DNA會因為代謝壓力和紫外線照射而受損。當水母和?？庇X時，它們神經細胞里與DNA損傷相關的信號會上升；而一旦進入睡眠樣狀態，這些信號就會下降。
科學家還發現，褪黑素能讓這些古老生物增加睡眠時間。這進一步提示，睡眠的基礎機制在進化史上比大腦出現得更早。
睡眠本質上是一場細胞層面的維修工程。
動物的花式睡眠
不同動物的睡眠習慣和規律差別很大。人類大多夜里睡，白天活動。蝙蝠和不少嚙齒類偏夜行，白天躲起來，晚上出門。這種安排跟溫度、光照、食物和天敵有關。
動物會把睡眠排在相對安全的時段。有的動物喜歡一覺睡到底。有的動物醒一會兒，睡一會兒。被捕食風險高的動物往往睡得短，還會分成很多段。它們不敢一次睡太久，怕來不及逃。
草食動物常見這種節奏。它們要花大量時間吃東西，還要提防捕食者，所以會用短睡眠把休息拆開。長頸鹿打盹就是這種策略。
長頸鹿睡覺姿勢示意圖。圖源：flickr.com
相反，能躲進洞里、樹洞里，或者有群體保護的動物，睡眠就容易拉長。
家貓睡得久不是因為懶，而是因為安全。圖源：RightPurpose@圖蟲創意
還有一種厲害的睡法，叫半腦睡眠。海豚生活在水里，不能停止游動，也要定期換氣。它們會讓一側大腦休息，另一側大腦保持警覺，身體還能繼續動。這樣既能睡，又不至于出事。一些鳥類在危險環境里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淺睡。
海豚半腦睡眠示意圖。圖源：news.ucsc.edu
昆蟲也有自己的休息規律。果蠅會進入明顯的休息狀態，缺覺會影響它的學習能力，也會影響壽命。蜜蜂也會在夜間或工作間隙休息。
生物越小睡眠越可能碎片化。所以，睡眠是一套生存解決方案。夜里一覺睡夠、白天打幾個盹，把睡眠切成小塊、用半邊大腦值班。雖然形式不同，但底層邏輯是相似的。
連倒立水母都要每天睡上好幾個小時，中午還要打個盹。作為人類的我們，沒有理由把睡眠當成浪費。好好睡覺，就是用最古老的方式，維護生命的健康與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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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上海自然博物館
編輯：檸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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