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夢新時代·巾幗奮進時 | 從賽場到繡架，潘燕飛的雙面人生

晨曦微露，潘燕飛俯身于繡架前，彩線輕引，針尖“生花”，九色絲線在她指間流轉，一道道水波紋在帽檐的繡布上緩緩展開——這是為第十五屆全運會與殘?zhí)貖W會準備的標兵帽。十七年前，她曾是廣東省女子輪椅籃球隊的隊員，在賽場上追逐速度與力量；十七年后，她以廣繡傳承人的身份靜坐一隅，在一針一線間繡進自己對體育未盡的深情。

三歲罹患小兒麻痹，輪椅曾定義了她人生的邊界；但她以體育為翅膀，掙脫了命運的框架。而今，她又以廣繡為筆，在人生的畫布上繪出屬于自己的色彩。從疾馳的賽場到專注的刺繡，從揮汗如雨到凝神屏息，潘燕飛的人生仿佛一場場華麗的轉身——從灰白到斑斕，從遺憾到圓滿。近日，她接受“廣州女性”專訪，暢談她“轉型”的故事。

01

回首運動生涯：榮耀、遺憾與淬煉

廣州女性：您是如何開啟體育運動生涯？是什么動力支撐您承受高強度的訓練？

潘燕飛：我的運動生涯開始于2003年，當時廣東省殘聯(lián)在全省招募殘疾人運動員，我被選入了廣東省殘疾人賽艇隊。說實話，最初我參加體育訓練，主要是為了改變生活狀態(tài)，想要通過體育找到一條出路。

支撐我的動力很簡單——渴望證明自己的價值。三歲那年因為小兒麻痹后遺癥，我成為重度殘疾人，但我從不認為輪椅限制了我的人生。訓練期間，每天早上六點起床訓練到晚上七八點，肌肉酸痛到睡不著覺是常態(tài)。有時會想放棄，但看到自己一點一滴的進步，就有了堅持下去的力量。

最關鍵的是，體育讓我找到了一種歸屬感。2005年被選入廣東省第一支女子輪椅籃球隊后，團隊的力量給了我極大鼓舞。我們一起流汗、一起努力，這種集體榮譽感是支撐我度過高強度訓練的最大動力。

廣州女性：2006年全國錦標賽的七場全勤和2007年與殘?zhí)貖W會失之交臂，是您運動生涯的兩個關鍵節(jié)點。從巔峰期到最后選擇退役，這份“遺憾”您是如何轉化的？

潘燕飛：2006年全國錦標賽的七場全勤是我運動生涯的高光時刻，教練評價我"車速快、力量好"，我真的感到自己在賽場上找到了存在的價值。而2007年初發(fā)現懷孕，不得不放棄全運會集訓，確實是我運動生涯中最大的遺憾。

這份遺憾我用了很長時間去消化。最初幾年，每次看到殘運會的比賽，心里都會有些難過。但隨著孩子的出生和成長，我的人生重心發(fā)生了轉移。2008年雖然有機會回歸，但當時的訓練津貼難以支撐家庭開支，我不得不做出選擇。

我把運動中鍛煉出的堅韌品質轉化到了生活中。用殘疾人摩托車載客、接手工包裝零活，與同為殘疾人的丈夫一起撐起家庭。這個過程讓我明白：人生不在于你失去了什么，而在于你如何利用所擁有的繼續(xù)前行。

現在我參與制作十五運會與殘?zhí)貖W會的標兵帽子，用另一種方式參與到體育盛會中，這某種程度上彌補了我的遺憾。我相信，每個人的價值可以在不同領域綻放，關鍵是不放棄自己。

廣州女性：您提到過運動鍛煉了意志，是靜心學習廣繡的基礎。能否具體談談，運動員經歷賦予您的哪些特質？對您學習新技能、面對新挑戰(zhàn)產生了最直接的影響？

潘燕飛：運動員生涯給了我三種最寶貴的品質，它們對我學習廣繡至關重要。

首先是專注力。運動訓練中，我要集中精力幾小時不間斷練習某個動作。這種專注力直接轉化到了廣繡上。繡一條飄帶需要數十針不間斷的細致操作，顏色漸變處甚至三四針就要換一次顏色。一開始大家都覺得枯燥，但對我來說，這種專注狀態(tài)反而很熟悉。

其次是耐挫力。運動生涯中失敗是家常便飯，2006年國際賽艇錦標賽中我因不適應賽道而失利。這段經歷讓我明白，技藝的精進需要面對無數次挫折。學廣繡初期，一天只能繡兩個指甲蓋大小的飄帶，手指力量控制很困難，但我從不氣餒。那時十余名學員一周后只剩幾名，而我始終堅持下來。

最后是自我突破的意識。運動員總在跟自己較勁，每天都要超越昨天的自己。這種心態(tài)讓我在廣繡學習中不斷挑戰(zhàn)更難的技法。從基礎的直線、圓形練習，到復雜的滾針、漸變色處理，再到參與十五運會帽子制作，每一步都是自我突破。正如我現在的座右銘："現在在乎的是每天有沒有進步，我就是跟自己比。"

02

結緣廣繡：轉折、挑戰(zhàn)與新賽場

廣州女性：是什么打動了您，讓您決心投入廣繡這個完全陌生的領域？面對基礎枯燥訓練，您是如何堅持下來的？

潘燕飛：2021年那次通過廣州市殘聯(lián)組織的非遺體驗活動，徹底改變了我的人生軌跡。在王新元大師工作室，我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廣繡作品，尤其是那幅紅梅作品和青銅器廣繡，真的震撼了我。繡出來的作品跟照片幾乎一模一樣，那種精細程度讓我驚嘆不已。

最打動我的是廣繡背后蘊含的可能性。當時了解到，這項技藝不僅是文化傳承，還能成為一條謀生路徑。王新元老師的工作室為殘疾人提供免費培訓，而且有明確的就業(yè)方向。對我這樣的殘障人士來說，能在家門口穩(wěn)定就業(yè)是極其寶貴的機會。

基礎訓練確實枯燥，穿針、劈絲、鎖針，在白布上一遍遍練直線、斜線、圓形，要求針腳齊、密、平。初期我一天只能繡兩個指甲蓋大小的飄帶，手指力量控制很困難。但在這個過程中，我發(fā)現了廣繡的魅力——它像是一場與自己的對話，每一針都考驗耐心與專注。

我告訴自己，這可能是改變命運的機會，值得全力以赴。同時，運動員生涯讓我習慣了枯燥的重復訓練，這反而成了我的優(yōu)勢。當其他學員陸續(xù)放棄，從最初十余人到一周后只剩幾名時，我的韌性讓我堅持了下來。就像打比賽一樣，我不允許自己輕易認輸。

廣州女性：從賽場到繡架，在轉變過程中，您遇到過哪些意想不到的困難？是如何調整的？

潘燕飛：這個轉變比我想象的要困難得多。首先，坐姿和體力使用方式完全不同。運動時，我習慣了大幅度動作和爆發(fā)力；而繡花要求長時間保持同一姿勢，用精細的小肌肉群操作。剛開始，我常常坐不到兩小時就腰酸背痛，手指也因長時間緊繃而抽筋。

更大的挑戰(zhàn)是心態(tài)調整。運動比賽有即時反饋——你贏了或輸了；而廣繡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可能要花幾個月才能完成一件作品。這種"慢"的感覺最初讓我很不適應，總覺得進展太緩慢。

還有一個意想不到的困難是情緒控制。運動中，我可以用爆發(fā)力釋放情緒；廣繡則要求極度的耐心和穩(wěn)定情緒。有次因為繡錯了顏色，需要拆掉半天的工作重新來，當時真的很沮喪。

我借鑒了運動訓練的方式，將廣繡學習分解成小目標，每天完成一點，看到進步就有成就感。其次，我調整了作息，不再追求一次長時間作業(yè)，而是分段練習，保護身體。最重要的是心態(tài)轉變，我把廣繡視為另一種"比賽"，只不過對手變成了自己和時間。

我想，正是運動員生涯培養(yǎng)的那種專注和抗壓能力，幫助我完成了從賽場到繡架的轉變。

廣州女性：您的作品《荔紅盈福》獲得廣州市殘疾人書畫展二等獎，并且參與了全運會開幕式標兵帽子的繡制，這些成績和認可對您意味著什么？

潘燕飛：《荔紅盈福》獲獎對我來說，遠遠超出了一個獎項的意義。那是我正式學習廣繡后的第一件完整作品，凝聚了我?guī)讉€月的心血。獲得廣州市殘疾人書畫展二等獎，證明了我在這個領域的能力得到了專業(yè)認可，也讓我徹底建立了自信。

而參與十五運會與殘?zhí)貖W會標兵帽子的繡制工作，對我而言有著特殊的意義。380多頂帽子，每一頂都需要精細的漸變色彩調試，帽檐水波紋用滾針繡，我們用了九種顏色來呈現那種流動的美感。制作過程雖然辛苦，但每完成一頂，我都特別有成就感。

最讓我感動的是，這次經歷某種程度上彌補了我與殘?zhí)貖W會失之交臂的遺憾。2007年因為懷孕不得不放棄參加全運會集訓，一直是我心中的痛。如今，我雖然不能作為運動員參賽，卻能用另一種方式參與這場盛會，讓我的技藝和汗水融入其中。這是一種命運的奇妙安排。

這些認可對我最大的意義在于，它們讓我看到了人生的可能性。殘疾不是終點，年齡也不是障礙。只要敢于嘗試、不斷學習，人生隨時可以開啟新的篇章。

現在，我不僅能通過五險一金和穩(wěn)定工資實現經濟獨立，更重要的是找到了新的人生價值和方向。這些成績和認可告訴我，我走對了路。

03

廣繡的意義：色彩、價值與新生

廣州女性：成為王新元大師工作室的第一位殘障正式員工，并獲得“培養(yǎng)成傳承人”的規(guī)劃，這對您的職業(yè)生涯帶來了怎樣的改變？如何看待自己身上“標桿”的意義？

潘燕飛：成為王新元大師工作室的第一位殘障正式員工，對我來說是一個翻天覆地的改變。最直接的變化是經濟上的獨立，讓我第一次感受到職業(yè)尊嚴和穩(wěn)定收入帶來的安心。從過去接零活、依靠微薄收入，到現在擁有專業(yè)身份和職業(yè)保障，這種轉變給了我和家人更大的生活信心。

更重要的是身份認同的改變。從"需要幫助的殘障人士"變成了"有專業(yè)技能的廣繡傳承人"，這種角色轉換讓我重新定義了自我價值。當我拿著自己的作品，面對公眾講解廣繡技藝時，我感受到的是平等的尊重和專業(yè)的認可。這種感覺，是任何救濟或同情都無法給予的。

關于"標桿"的潛在意義，我有很清晰的認識。我明白自己的經歷不僅僅關乎個人命運，更承載著為其他殘障人士開辟新路的責任。王新元老師計劃設立"殘聯(lián)班"，希望我未來能擔任助教，這讓我感到使命重大。每當有新的殘障朋友來工作室參觀學習，看到他們眼中的希望，我就更加確信：我的每一步都在為他們證明可能性。

我不想被定義為"勵志故事"，而是希望成為一個切實可行的就業(yè)模式示范。傳統(tǒng)非遺技藝與殘障就業(yè)的結合，既能傳承文化，又能解決實際問題。這種"非遺+就業(yè)"的路徑，或許能為更多像我一樣的殘障朋友提供新的人生選擇。

我希望用自己的經歷告訴更多人：殘障不是終點，而是人生故事的一個特殊注腳。

廣州女性：您曾因殘疾在就業(yè)市場上遭遇冷眼，如今通過廣繡獲得穩(wěn)定工作和自信，廣繡除了是一門手藝，對您而言還有什么更深層的意義？

潘燕飛：廣繡對我而言，早已超越了一門謀生手藝的范疇。它是我人生的轉折點，是一座從困境通向希望的橋梁。

首先，廣繡給了我一種表達自我的新語言。殘疾限制了我身體的某些功能，但在針線和色彩的世界里，我找到了不受限制的表達方式。當我用針線勾勒荔枝的飽滿，用色彩漸變呈現生命的流動，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自由和創(chuàng)造力。這是一種用雙手講述生命故事的方式。

其次，廣繡連接了我與傳統(tǒng)文化的紐帶。作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廣繡承載著數百年的嶺南文化精髓。學習廣繡的過程中，我不僅掌握了技藝，更深入了解了背后的歷史淵源和文化內涵。這讓我感到自己是一條長河的一部分，個人生命因此變得更有厚度和意義。

最深層的意義，是廣繡教會我重新定義"價值"和"能力"。社會常用固定的標準來評判一個人的能力，這讓許多殘障人士被排除在主流價值體系之外。但廣繡這樣的非遺技藝提供了一個全新的評價標準——不在于你能走多遠，而在于你的雙手能創(chuàng)造多么精美的作品。

同時，廣繡也成為了我與社會建立新聯(lián)系的媒介。過去，人們看到的首先是我的輪椅；現在，他們先看到的是我的作品和技藝。這種視角的轉變，不僅改變了他人對我的看法，也改變了我對自己的定位。我不再僅僅是需要幫助的一方，而是能夠創(chuàng)造價值、傳承文化的積極參與者。

最讓我感動的是，通過廣繡，我找到了一種回饋社會的方式。現在我有機會參與"殘聯(lián)班"的教學工作，將這門技藝傳授給更多殘障朋友。看到他們眼中重燃的希望和自信，我感到自己的經歷有了更大的意義。

廣繡給了我第二次生命。它不僅是一門手藝，更是一種信念的象征——人生不設限，每個人都能找到屬于自己的綻放方式。

04

師徒與傳承：感恩、責任與展望

廣州女性：王新元大師在您學習和就業(yè)的道路上給予了關鍵支持。您如何評價這位“引路人”？

潘燕飛：王新元老師對我來說，不僅是技藝上的導師，更是人生道路上的引路人。他不只教我如何繡花，更教會我如何重新看待自己的價值和可能性。

首先讓我感動的是他的開放胸懷。當我第一次去工作室參觀時，他沒有像很多人那樣先看到我的輪椅，而是直接和我探討對廣繡的興趣。這種平等的目光對殘障人士來說彌足珍貴。他為殘疾人開設免費培訓班的決定，體現了他將傳統(tǒng)文化與社會責任相結合的遠見。

在技藝傳授上，王老師極其嚴格又充滿耐心。記得有一次我繡的顏色過渡不夠自然，他坐在我旁邊，一針一針地示范，告訴我："廣繡講究'細、平、均、和'，每一針都要精準到位。"他從不因為我是殘障人士就降低標準，這種專業(yè)尊重讓我倍感珍視。

最令我佩服的是他的創(chuàng)新精神。作為退役軍人出身的廣繡傳承人，他創(chuàng)新了青銅器廣繡、夜光絲線等新技法，讓這門古老藝術煥發(fā)新生。他常說："傳承不是簡單復制，而是在保留精髓的基礎上與時俱進。"這種理念深深影響了我。

王老師最大的貢獻，是他搭建了一座讓傳統(tǒng)非遺與現代就業(yè)相連接的橋梁。通過他的工作室模式，不僅傳承了文化，也為像我這樣的殘障人士提供了有尊嚴的就業(yè)路徑。他常告訴我："殘障人士一旦能靠自身就業(yè)，就有可能實現從自卑到自信的轉化，廣繡能給你們一個不一樣的人生。"這句話已成為我的人生信條。

在我眼中，王新元老師不只是國家級非遺傳承人、廣東省工藝美術大師，更是一位用行動踐行文化擔當和社會責任的引路人。他教給我的，遠不只是一門手藝，而是重新定義自我價值的勇氣和方法。

廣州女性：您未來希望如何在廣繡領域深耕？作為“殘聯(lián)班”助教，您有怎樣的思考與計劃？

潘燕飛：在廣繡領域的深耕，我為自己設計了三個層次的目標。首先是技藝上精進，我計劃系統(tǒng)學習王老師創(chuàng)新的青銅器廣繡和夜光絲線技法，同時深入研究傳統(tǒng)廣繡更復雜的針法和題材。我希望在三年內能獨立完成高難度的大幅作品，不僅展示技法，更能通過作品講述故事。

其次是創(chuàng)新融合方面，我想嘗試將運動元素融入廣繡創(chuàng)作。作為前運動員，我對運動中的力量感和動態(tài)美有獨特理解，希望通過廣繡這一靜態(tài)藝術表現動態(tài)之美，創(chuàng)造具有個人風格的作品系列。這可能需要探索新的構圖和色彩運用，是一個充滿挑戰(zhàn)但很有意義的嘗試。

第三是文化傳播層面，我希望利用自己的特殊經歷，參與更多非遺展示活動，讓更多人了解廣繡的魅力，特別是向年輕人展示傳統(tǒng)文化的現代價值。

關于"殘聯(lián)班"助教的角色，我有一些具體的思考和計劃。首先，我希望從自身經驗出發(fā)，制定更適合殘障人士的教學方法。不同類型的殘障有不同特點和難點，需要個性化的教學策略。比如，對于手部靈活度受限的學員，可以先從簡化的圖案入手，循序漸進；對于視力不佳的學員，則可以增強觸覺引導和口述教學。

其次，我計劃開發(fā)一套殘障人士廣繡入門教材，將復雜技藝分解為簡單可行的步驟，配合視頻教學，讓學員即使在家也能練習。同時，我想建立一個學習社群，讓學員之間可以互相支持和鼓勵，減少學習過程中的孤獨感和挫折感。

最重要的是，我希望將"殘聯(lián)班"打造成一個全面發(fā)展的平臺，不僅教授技藝，還包括職業(yè)規(guī)劃、創(chuàng)業(yè)指導和心理支持。我深知殘障人士就業(yè)不只是技能問題，還涉及自信心建立和社會適應能力。我計劃邀請心理咨詢師和成功就業(yè)的殘障人士定期與學員交流，全方位支持他們成長。

廣州女性：回顧過往，從困于家中的孩童，到馳騁賽場的運動員，再到靜坐繡架的傳承者，您如何理解人生道路上的這些“變”與“不變”？

潘燕飛：回顧這段跌宕起伏的人生歷程，我深感人生中的"變"與"不變"如同一枚硬幣的兩面，共同塑造了完整的自我。

談及"變"，我的身份、環(huán)境和生活方式確實經歷了巨大轉變。從那個因小兒麻痹癥被限制在家中的小女孩，到賽場上拼搏的輪椅籃球運動員，再到如今靜心守藝的廣繡傳承人，每一次轉變都像是命運的重新書寫。我曾在賽場上追求速度與力量，如今卻在一針一線間尋求精確與和諧；曾以團隊協(xié)作為榮，現在則更多與自己對話。這些轉變不僅是外在角色的更迭，更是內在視角的重塑。

但在這些變化背后，也有許多始終不變的核心。首先是那份不服輸的韌性。三歲時，醫(yī)生說我可能無法上學，父母卻堅持把我送進了普通學校；運動生涯中，我用雙倍訓練量證明自己的價值；學習廣繡時，當其他人陸續(xù)放棄，我依然堅守。這種面對挑戰(zhàn)不退縮的精神，始終如一。

其次不變的是對突破自我的執(zhí)著追求。無論是體育還是廣繡，我從不滿足于現狀，總是挑戰(zhàn)自己的極限。正如我現在的座右銘："現在在乎的是每天有沒有進步，我就是跟自己比。"這種自我超越的態(tài)度貫穿了我的人生軌跡。

第三個不變的是尋找價值和意義的渴望。輪椅限制了我的行動，但從未限制我對有意義生活的追求。從體育到廣繡，我一直在尋找能夠發(fā)揮自身價值、回饋社會的方式。如今通過廣繡和"殘聯(lián)班"助教工作，我找到了新的社會價值定位。

這些年來，最大的領悟是：人生的精彩不在于你走了多遠，而在于你如何在有限條件下創(chuàng)造無限可能。"變"讓我的人生更加豐富多彩，而"不變"則是我穿越不同人生階段的精神坐標。正是這種變與不變的辯證統(tǒng)一，塑造了今天的我。

廣州女性：對于未來，無論是個人技藝、事業(yè)發(fā)展還是生活狀態(tài)，您懷有怎樣的期待和夢想？

潘燕飛：對未來，我懷揣著既務實又有夢想的期待。在個人技藝方面，我希望在三年內成為一名能獨立創(chuàng)作高水平作品的廣繡藝術家。具體來說，我想精通所有傳統(tǒng)針法，并能熟練運用王老師創(chuàng)新的青銅器廣繡和夜光絲線等現代技法。我夢想有一天，當人們欣賞我的作品時，首先看到的是作品的藝術價值，而不是"這是一位殘障人士的作品"。

在事業(yè)發(fā)展上，我有兩個并行的方向。一方面，我希望能成為"殘聯(lián)班"的骨干教師，幫助更多殘障朋友學習廣繡技藝。目標是在五年內，至少培養(yǎng)十名能夠獨立就業(yè)的殘障廣繡工作者。另一方面，我想探索廣繡與現代生活的結合點，開發(fā)一些適合殘障人士制作的文創(chuàng)產品，如手機殼、書簽或小型飾品等，讓廣繡走進日常生活，同時為殘障人士創(chuàng)造更多就業(yè)機會。

關于生活狀態(tài)，我最大的期待是能夠在經濟獨立的基礎上，有更多機會帶家人旅行。特別是我的孩子，因為當初選擇放棄運動生涯而生下了他，我希望能帶他去看更大的世界。同時，我也期待有機會參加國內外的非遺展覽和交流活動，把廣繡和殘障人士的故事帶到更廣闊的平臺。

更長遠的夢想是，希望有一天能參與創(chuàng)辦一個專門面向殘障人士的非遺傳承工作室，不僅限于廣繡，也可以包括其他適合殘障人士學習的非遺項目。這個工作室將成為殘障人士展示才華、實現自我價值的平臺，也是傳統(tǒng)文化在新時代煥發(fā)生機的窗口。

我相信，夢想不分大小，關鍵在于每一步都腳踏實地。正如我從運動員到廣繡傳承人的轉變所證明的：人生不設限，只要敢于嘗試、勇于堅持，每個人都能在不同的領域綻放光彩。未來的路或許還有挑戰(zhàn)，但我已經做好準備，用廣繡針線一針一線地繡出自己的精彩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