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京事變,紛繁復雜,謎團很多。
但是,可以確定的是:天京事變的總導演,就是天王洪秀全。
然而,很顯然,這出戲,演咂了!
攤牌時刻已經(jīng)到來
到了1856年夏天的時候,洪秀全這個天王,必須要和楊秀清有一個了結(jié)了,躲不開,也拖不了。
1、躲不開:洪秀全與楊秀清注定有一場攤牌。
洪秀全與楊秀清,必然要有一次攤牌,這是早已決定了的。
洪秀全,是太平天國的君;楊秀清,則是能“節(jié)制諸王”的臣。
然而,楊秀清又有資格“天父下凡”,搖身成為“天父”,直接凌駕于洪秀全這個“天子”之上。
所以,實際上,楊秀清可以在任何他想要成為“君”的時候成為“君”。
所謂“天無二日,地無二主”,洪楊之間,必然最終只能剩下一個,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只是,這么多年都這么過來了,不能再等等嗎?至少等到天下平定再一決生死不好嗎?
拖不了了!
2、拖不了:楊秀清已經(jīng)開始動手,容不得你不應戰(zhàn)。
之所以拖不了,是因為:楊秀清已經(jīng)先動手了。
原本,清軍的“江南大營”就在城外,天京有危,洪秀全、楊秀清還不好動手。
然而,1856年6月,太平軍打破了江南大營,天京之危解除了。
如此,楊秀清就開始動手了。
(1)、將韋昌輝、石達開、秦日綱等實力派全部調(diào)出天京,企圖完全控制天京。
一直以來,韋昌輝、石達開,至少有一人在天京,尤其是韋昌輝,幾乎長期負責天京防務。
然而,打破江南大營后,楊秀清迅速做出安排:石達開去湖北;韋昌輝去江西;秦日綱繼續(xù)東征。
而且,韋昌輝在江西所統(tǒng)領(lǐng)的,主要是石達開的部隊;而石達開在湖北所統(tǒng)領(lǐng)的,也主要不是自己的嫡系部隊···
如此,楊秀清就可能將所有實力派排除在外,在天京與洪秀全“單挑”。
(2)、逼封萬歲。
楊秀清又借“天父下凡”,逼洪秀全將他由“九千歲”進為“萬歲”。
“萬歲”也是人臣可以有的嗎?
這就是公開奪君位了!
到了這一步,洪秀全已經(jīng)不可能應戰(zhàn)了!
洪秀全本意:快刀斬亂麻,手術(shù)刀操作
權(quán)力場上的火并,不可避免。
但是,權(quán)力場上的火并,未必要地動山搖。
崇禎除魏忠賢,康熙除鰲拜,都是只除“元惡”,沒有擴大化,也就保證了形勢的穩(wěn)定,甚至可能在解決內(nèi)部問題后贏來新的局面。
而洪秀全本意,也是如此。
洪秀全的意思就是很明顯:只殺三人,余皆不問。
其實,只殺三人,這是不大可能的。但是,將牽涉人數(shù)控制在最低限度,不擴大化,這是完全可能的。
畢竟,楊秀清雖然大權(quán)在握,楊秀清的“死忠”并不多。如果楊秀清死了,大多數(shù)人沒有必要為楊秀清報仇。
何況,太平天國是宗教立國的。楊秀清憑“天父下凡”才能凌駕于天王之上,而如果楊秀清死了,沒有了“天父下凡”,洪秀全就是唯一權(quán)威了。
而這一點,在后來的事情發(fā)展中得到了充分證明。
只是···
失控:本可以停下來的殺戮卻再次擴大化
1856年八月,韋昌輝率領(lǐng)3000精兵秘密回到天京城外,會合秦日綱。
隨即,在陳承瑢的接應下,韋昌輝、秦日綱率部秘密入城,直接沖到東王府,血洗東王府!
這個時候,所殺者已經(jīng)不只是三人了。但是,內(nèi)訌仍然有不擴大化的條件!
三日后,天王府傳來詔書:韋昌輝、秦日綱濫殺無辜,特處以杖責,東王將士可以來觀刑!
于是,有5000東王將士前來觀刑,并按照安排放下武器,各自進入指定的小房間。
對此,有一些觀點認為這是天王的指示,也有人認為是北王韋昌輝偽造天王詔書。
然而,無論是哪種情況,這些都說明:楊秀清死后,東王將士仍然信任天王,并且愿意聽從天王的安排!
或許,北王、燕王挨了打,東王將士消了氣,天王明示“余皆不問”,這事情就過去了。
然而···接下來,一場屠殺!這些放下武器的東王余部,悉數(shù)被殺害!
如此,殺戮繼續(xù)!
其他東王余部與北王、燕王在天京內(nèi)外互相攻殺,天京血流成河,成為人間地獄!
韋昌輝的野望
既然東王將士愿意聽從天王詔,為何還要把他們殺了呢?
對此,又有兩種觀點。
一種認為:這是洪秀全與韋昌輝合謀要殺東王將士;另一種觀點則認為:這就是韋昌輝擅自為之。
其實,這當然是韋昌輝擅自為之!
東王將士,都聽從天王指示,愿意在天王面前放下武器,天王還要殺他們干嘛?
當然是韋昌輝要殺人!
東王既死,北王韋昌輝就是洪秀全之下的第二人了。
而且,雖然翼王石達開也是首義之王,而韋昌輝排名只比石達開高一位,但二人的宗教地位卻有斷層式的差別:太平天國是“軍師負責制”,石達開沒有軍師身份;楊秀清死,韋昌輝就是唯一一個軍師了。
而洪秀全要杖責韋昌輝,雖然是為平息東殿眾怒,但也是對韋昌輝的致命判決:將屠殺東王府的罪責,全部推給韋昌輝和秦日綱!
如此,楊秀清被殺,而韋昌輝又是“罪人”,洪秀全可謂一箭雙雕!
但是,韋昌輝怎么甘心就這樣被洪秀全玩弄呢?
而韋昌輝當時屠殺放下武器來觀刑的東殿將士,其用心同樣是明顯的:你們奉天王詔來觀刑,但卻被屠殺了!這說明殺東殿將士是天王的意思!
而一旦東殿將士與天王成為仇人,那天王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緊緊依靠韋昌輝了!
如此,韋昌輝就能把天王綁架在自己的戰(zhàn)車上,站在東殿余部的對立面,并在屠殺東殿的過程中,實現(xiàn)對天王,乃至天國的控制。
秦日綱的持續(xù)卷入
其實,秦日綱本是不必跟著韋昌輝一起繼續(xù)卷入殺戮的。
秦日綱是天王的人。
他參與誅殺楊秀清,是奉天王之命。
而此后繼續(xù)跟著韋昌輝殺戮,就完全是被迫卷入了。
一來,誅殺楊秀清,秦日綱是最勇的,正是“勇而捷”的他翻墻闖入才使東王府被破。
因此,東殿將士對他的仇視不下韋昌輝。
二來,既然洪秀全無法控制局面,也拿不出任何制約韋昌輝的方法,那秦日綱也只好跟著韋昌輝繼續(xù)卷入殺戮了!
如此,大規(guī)模屠戮,持續(xù)進行,天京血流成河。
石達開卷入
石達開也接到了天王的誅楊詔書,但或許是本不愿卷入,或許是路途最遠(人在湖北),因此,沒有趕上誅楊。
到韋昌輝屠殺時,石達開才回到天京。
石達開見到韋昌輝,當面指責韋昌輝殺戮太多。
石達開能當面把話說開,確有君子之風。
但是,這卻是致命的行為。
不論韋昌輝本意要不要殺他,當他說韋昌輝殺人太多后,他自然也就上了黑名單。
韋昌輝此時最忌諱的,就是說他殺戮太多!
因為:那其實就是把事變的責任推到他身上,與洪秀全一樣!
于是,韋昌輝決心殺石達開!
還好,石達開得到消息,縋城而出,逃脫一命。
然而,石達開留在天京的家屬就沒有這么幸運了,悉數(shù)被殺!
其實,雖然史書沒有明說,但可肯定的是:被殺者絕不只石達開的家屬。
石達開的翼殿,也是開府的。殿下有一眾文武。
武將多隨翼王在江西、湖北征戰(zhàn),但文官必有許多留府治事的。
無論如何,石達開也卷入,使殺戮進一步擴大。
韋昌輝的敗亡,說明了一切本可避免
隨后,翼王在外舉起大旗,準備誅韋昌輝。
而在翼王大軍殺來前,韋昌輝已經(jīng)被干掉了!
天京軍民紛紛起來打擊韋昌輝,韋昌輝迅速逃走,被抓了起來!
整個過程,沒有經(jīng)過大戰(zhàn)!
顯然,這說明:韋昌輝也沒有那么強大的勢力!
如果洪秀全早早亮明立場,與秦日綱及東殿將士一起,是可以早一點粉碎韋昌輝的暴行的。
只是:洪秀全懾于韋昌輝的囂張氣焰,怕事,始終不敢挑明立場,才使韋昌輝橫行殺戮!
也就是到了石達開舉起大棋,外面的將士群起響應時,洪秀全才認清形勢,才下定決心解決韋昌輝!
韋賊是誅了,但那些在內(nèi)訌中被屠戮的將士,何其無辜!
石達開成為威脅
韋昌輝既誅,殺戮暫時停了下來。
但是,太平天國還要再迎來一次更大規(guī)模的損失——石達開出走。
韋昌輝既誅殺,翼王在廣大軍民的擁護下回京輔政,人心歡悅。
然而,一回到天京,石達開就把自己放到了必然要與天王決裂的處境下!
原本,石達開雖然是首義之王,而且戰(zhàn)功卓著,但他的影響力遠不能與楊秀清相提并論。
石達開并非軍師,其輔政地位是不穩(wěn)固的;石達開更沒有什么“天父下凡”、“天兄下凡”之類的特權(quán),也不可能凌駕于天王之上。
所以,原本,以石達開輔政,太平天國是可能形成一個新的,相對穩(wěn)固的領(lǐng)導班子和相對平衡的權(quán)力體系的。
然而,石達開一回天京,就給了洪秀全一個下馬威,破壞了可能的權(quán)力平衡。
他一回到天京,就力主殺掉了秦日綱、陳承瑢。
殺此二人,是因這兩個人參與了殺戮,為平息眾怒。
然而,對洪秀全來說,殺此二人,就意味著石達開成為了新的楊秀清!
原本,秦日綱、陳承瑢,地位僅次于首義諸王,無論資歷、地位還是能力,都是可以稍微制衡石達開的。
尤其是秦日綱。當初,早在貴縣時,秦日綱就受洪秀全直接任命,牽制石達開。
如今,整個天朝再沒有能制衡石達開者了!
最沉重的一擊
秦日綱、陳承瑢被誅,但洪秀全也不可能讓石達開再一人獨大。
因此,洪秀全就找了自己的哥哥洪仁達、洪仁發(fā),封他們?yōu)橥酰c石達開一起輔政。
然而,很顯然,洪仁達、洪仁發(fā)來參與輔政,實際上幫不到什么忙的。
據(jù)載,當時二洪說話,“群賊”就都不搭理;石達開一說話,“群賊”就豎起耳朵聽。
如此,二洪參與輔政,實際上唯一的任務就是:監(jiān)視、制衡石達開了!
大家都知道:三個同級別的干部,甭管什么級別的干部,如果大家一起做事,相互監(jiān)督、相互競爭,這關(guān)系可能會有點緊張,但不至于干不下去;但如果另外兩個啥事不干,就專門是來監(jiān)督你的話,那你這工作肯定就干不下去了!
石達開自然也就沒有辦法工作下去了,甚至感受到排擠、威脅!
于是,石達開做出了最后一個決定:出走。
石達開出走,帶走了大批精兵猛將,給太平天國帶來的損失甚至超過了韋昌輝在天京的屠殺。
沉重的代價
洪秀全導演的這場戲,自然實現(xiàn)了自己的目的——集權(quán)。
首義諸王悉數(shù)退出領(lǐng)導層,洪秀全實現(xiàn)了“主是朕做,軍師亦是朕做”的目的,實現(xiàn)了集權(quán)。
然而,這個代價,卻是不可承受的。
1、實力大損。
楊秀清被殺,意味著東王府系統(tǒng)的煙消云散。
要知道,在過去很長時間內(nèi),東王府就是太平天國實際的權(quán)力中心,集結(jié)著大量優(yōu)秀人才。
要知道,作為一支農(nóng)民起義隊伍,且由于教義,太平天國又不可能得到大量知識分子的參與,所以,能夠參與中央組織工作的人才是極為稀缺的。
東王府被屠,也就使太平天國當時好不容易組織起來的權(quán)力中心被摧毀,這幾乎是不可彌補的損失!
隨后,韋昌輝等人在天京大肆屠殺,雖然從數(shù)量上來說,占太平軍總數(shù)不算特別高,但這些人多為久經(jīng)考驗的“老兄弟”,是骨干!
大批久經(jīng)考驗的“老兄弟”死于內(nèi)訌,使太平天國的軍隊素質(zhì)大為滑坡。
而石達開出走,又使太平軍從數(shù)量上出現(xiàn)了缺口,大為損耗!
2、朝中無人,天朝在組織上散沙化。
楊秀清時期,太平天國全體將士完全受其統(tǒng)一指揮;即便是韋昌輝、石達開,也被他調(diào)來調(diào)去,不敢有怨言。
石達開輔政時期,對各線將領(lǐng),也能統(tǒng)一指揮。
然而,首義諸王皆退出領(lǐng)導層以后,洪秀全雖然實現(xiàn)集權(quán),卻沒有統(tǒng)一指揮的才干,因此,朝中無人。
后來,陳玉成、李秀成崛起,打了一些漂亮仗。
但是,由于朝中沒有強力人物統(tǒng)一組織,因此,諸將在地方坐大,實際上使太平天國一步步走向了散沙化!
一個散沙化的隊伍,其結(jié)果,自然是被歷史的大風大浪打散!
3、信仰崩塌。
而最嚴重的,是太平天國賴以凝聚起來的信仰,崩塌了。
盡管洪秀全后來通過各種宗教話語來進行解釋,但是,這些都不可能掩蓋領(lǐng)導層爭權(quán)奪利的事實,也不可能掩蓋太平天國領(lǐng)導層的血腥、殘忍。
“天父殺天兄,江山打不通。長毛非正主,依舊讓咸豐”···
人心崩塌了。
這是真正的、不可彌補的、致命的損失!
太平天國的“二元權(quán)力體系”本來就有著不可調(diào)和的問題。
因此,一場你死我活的政變,本是不可避免的。
實際上,這并不奇怪,而且,原本未必非要致命。
只是,總導演洪秀全,實在是很蹩腳的導演。
為了除掉二號(楊秀清)人物,就用三號(韋昌輝)和五號人物(秦日綱)、六號人物(陳承瑢)一起來干。
結(jié)果二號被除掉,三號不就頂成了二號?
然后,洪秀全又借四號人物(石達開)來除三號和五號。
然而,二號、三號、五號、六號都沒有了,洪秀全又真的能容忍四號嗎?
結(jié)果是,內(nèi)訌,一波接著一波,一波比一波大,最后···發(fā)展成足以打翻太平天國這艘船的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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