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月,隨著被包圍在河南永城陳官莊一帶的杜聿明集團被殲,淮海戰役結束,國民黨軍總計損兵55萬余人,其中多數是中央軍精銳部隊。事實上解放戰爭局勢大定,蔣軍已無多少翻盤的本錢了。淮海戰役后,國民黨徐州剿總司令劉峙上將當即遭到撤職,但他其實并沒有被進一步深究。這個叫人一言難盡的“總座”,后來去哪里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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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抗戰和解放戰爭期間的連續糟糕表現,軍事指揮上無能、并且體態肥胖的劉峙,被不少國民黨將領戲稱為“豬司令”。劉峙這個人,整個生涯的表現前后矛盾,幾乎是反差最大的國軍高級將領。在全面抗戰爆發前,劉峙的軍事指揮能力并未遭到過詬病,甚至在他早期指揮的多次戰役中,戰績可圈可點。不然劉峙也不會連連升遷,在1935年4月就晉升陸軍二級上將,并且還被譽為蔣某人手下的“五虎將”之首。
劉峙是江西吉安人,1892年出生,幼年經歷相當凄慘。不到1歲時親生父親早亡,家境極端貧寒的情況下,他的母親為了養活劉峙,后來又跟過兩個男人,劉峙是由他的繼父黃小山撫養起來的。這個繼父是晚清退役軍官,家里頗有資財,對劉峙的教育也比較重視。
劉峙進入黃家后,讀了私塾和高等小學堂,他學習用功成績不錯,13歲時繼父甚至出資,把他送到日本留學。劉峙后來投筆從戎,考進了保定軍校,二期畢業后在滇軍、粵軍系統都當過基層軍官,有了實戰經驗。
而陳炯明的粵軍,上世紀二十年代與中山先生、蔣某人都有比較密切的聯系,劉峙逐漸投到了老蔣麾下。1924年黃埔軍校建立,既有文化素養又當過基層軍官的劉峙,被何應欽推薦成為黃埔戰術教官,他也是后來“黃埔軍官系”的代表人物之一。1926年3月發生中山艦事件時,第二師師長劉峙堅決擁護老蔣、積極抓捕我黨人員,更加贏得蔣某人青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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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峙抱定老蔣的大腿,從個人思想到帶兵打仗,都表現得極為死忠。那時候的劉峙,倒算是比較能打的,一方面他屬于軍事科班出身有底子,二是年輕、有勇氣,接到老蔣的命令后能夠不打折扣地執行。
北伐戰爭時,劉峙面對舊軍閥部隊基本沒打過敗仗,特別是痛擊孫傳芳,攻下南方大片土地,劉峙在老蔣陣營是有大功的。當然國民革命軍屬于新軍隊,從體制到訓練,以及官兵的意志品質,打軍閥時確實占優勢,那時候的戰爭容錯率比較高,劉峙的運氣也很好。
劉峙的早期戰績十分拿得出手。北伐后的蔣桂戰爭、中原大戰,他奮力幫老蔣鞏固地位,多次率部重擊其他軍閥勢力,深得老蔣器重。再比如地處大別山的河南新縣,是紅軍鄂豫皖根據地的核心區之一,民國時期有十多年時間被命名為“經扶縣”:經扶是劉峙的字,這個地方,是老蔣為了表彰劉峙圍剿紅軍的功勞,才改名的。
有這種待遇的國民黨軍將領,自然不多,可見當時的蔣某人,有多寵信劉峙。劉峙1932年率軍圍攻鄂豫皖根據地,紅四方面軍主力為了生存被迫轉移,一路西征到川陜蘇區,劉峙幫老蔣暫時解除了一個心腹大患。所以劉峙在全面抗戰前,軍事生涯算是順風順水,忠于老蔣、又有那么多實際戰績,自然提拔得非常快,那時候他還不是什么“豬司令”,而是眾人口中的“福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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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峙早年肯定具備軍事能力,但不算特別突出,并且早期作戰的運氣較好,總體上勝多負少。可1937年日軍全面侵華,面對實力強勁的對手時,劉峙的水平就不夠看了,他作為第2集團軍總司令,一開戰便被鬼子打得一敗涂地,從保定火速敗退到漢口,部隊千里潰敗竟然只用了1個多月時間。這時候的劉峙,事實上已缺乏帶兵打仗的能力和心氣了。為什么呢?
國軍大佬陳誠,后來總結國民黨高級將領的特點,其中一條是:過了45歲,就開始迅速蛻化、無心軍事并且貪污腐敗。這個特點放在劉峙身上,實在是太適合不過了。1937年全面抗戰爆發時,劉峙剛好45歲:而抗戰后半段劉峙出任重慶衛戍總司令兼防空司令,借機大肆斂財,并且直到解放戰爭后期,劉峙還在忙著經商,積攢了大量家產,似乎軍隊已經不是他的主業。一句話:人已經變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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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解放戰爭過程,劉峙實際直接參與了3次重要戰役,全部表現很差:第一場是46年中原突圍,我軍中原軍區6萬部隊,在鄭州綏靖公署主任劉峙的30萬重兵包圍下,竟然大部實現突圍轉移,這對我方而言堪稱奇跡,對于劉峙則十分難堪;第二場是46年9月的定陶戰役,劉峙麾下整編第三師及第四十七師近2萬人,遭到劉鄧大軍殲滅,顧祝同的侄子、第三師師長趙錫田成了俘虜。劉峙連續指揮無方,此戰過后,震怒的老蔣終于將他免職。
第三場,是劉峙的復出之戰、也就是生涯中敗得最慘的淮海戰役。有人說劉峙既然已經明顯走下坡路了,為何最關鍵的戰略決戰,蔣某人會想起讓他出山?懷有這個疑問的,甚至還包括蔣夫人,她問老蔣:現在的劉峙將軍,還能再打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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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老蔣時隔2年多后再度啟用劉峙,也是個無奈之舉。統領幾十萬人的作戰集群,必須要選一名資歷出眾的大佬。48年東北解放、華北告急后,華東戰場勢必也要爆發決戰,蔣某人起初選定的大戰指揮官,是桂系名將白崇禧,但后者斟酌過后沒有接受任命。白崇禧自然是比劉峙能打的,甚至不在一個段位上,但劉峙二十多年來一直對老蔣忠心、聽他指揮,至少比白崇禧要“乖巧”多了。因此無人可用的老蔣,又想起了這個曾經的福將,決定把他推到徐州前線。
重掌兵權的劉峙,壓力巨大卻又不敢推辭,也只能硬著頭皮趕鴨子上架。此時他早已不具備指揮大戰役的能力了,本來能力有限,何況手早就生了。劉峙也沒指揮過這么多人:他需要調動60多萬國民黨部隊與華野、中野兩個野戰軍展開決戰,后來華中的黃維兵團加入戰局,國軍總兵力更是達到了80萬人。
劉峙為了求穩,把國軍重兵沿鐵路線分布,依賴城市據點和鐵路互相支撐。其實這么做,反而更容易被解放軍切斷聯系,進行逐個殲滅。像粟裕這樣的頂級軍事家,自然一眼就看出了劉峙部署的漏洞,48年11月,華野將第一記重拳砸向位置孤立的黃百韜兵團。劉峙當即就著急了,主要不是為軍情變化而著急,他擔心的是駐扎海州、幫他照顧私鹽生意的44軍,于是讓黃百韜兵團在新安鎮等待44軍前來會合。
正是這個荒唐的命令,使得黃百韜兵團耽誤了趕往徐州的時間,最終被包圍殲滅于徐東碾莊圩。戰役后半段國軍形勢越發危急,劉峙慌了神,他毫無應對策略。
老蔣見勢不好,只能把救火隊員杜聿明再度搬出來,事實上接替了劉峙的軍事指揮權。杜聿明以徐州剿總副總司令之名,率部從徐州南撤時,被華野主力包圍于陳官莊地區,最終徐州集團近30萬大軍遭我軍殲滅,杜聿明成為俘虜、第2兵團司令官邱清泉被擊斃。
如此關鍵的大決戰,劉峙不出意料地搞砸了。淮海這個鍋,真不能由杜聿明來背。因為劉峙始終是徐州剿總司令,若他前半段指揮得當,也輪不到杜聿明出場救火。49年1月20日劉峙再度被免職,這也是他最后一次失去軍職,從此再也沒有帶兵打過仗。
話說這個劉峙,雖然喪師失地名譽盡毀,但因憑借職權之利,已經經商多年賺得缽滿盆滿,他的出路還是很多的。可他對于蔣某人,還真是挺忠心,國民黨軍南撤過程中,劉峙先后在浙江、廣州,多次求見老蔣,希望能夠“患難與共”。但老蔣對他的能力已經徹底失望,雖沒有進一步責罰,卻也不再給他復職的機會,似乎打算讓劉峙“自生自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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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大陸基本解放,蔣軍殘部據守臺灣、海南等島嶼,自感被老蔣徹底放棄的劉峙,知道去了臺灣也不可能被重用,并且接下來戰局十分危險,解放軍渡海作戰恐怕只是時間問題,所以劉峙一家沒去臺灣,而是跑到了香港。
這時候的劉峙十分有錢,一家六口生活很寬裕。但解放戰爭末期,輾轉跑到香港的原國軍官兵達到2萬人左右,有些人知道劉峙家里富裕,于是經常上門騷擾訛詐,劉峙不得不設法應付,他的資財也因此縮水。這一年9月,劉峙全家離開香港,準備前往馬來西亞過“平淡的生活”。
然而東南亞當時治安狀況很差,經新加坡轉道時,劉峙遭遇當地匪徒打劫,財物基本被洗劫一空。輾轉到了馬來西亞后,沒有收入來源的劉峙一家,只能靠三姨太黃佩芬去當地學校教書,來勉強維持生計。
1952年,劉峙也在西爪哇島的茂物當上了老師,這倒是他擅長的工作。本來劉峙年少時就讀過不少書,并且還曾當過黃埔教官,現在給孩子講中文、地理、歷史,還不是手到擒來?劉峙在學校的口碑不錯,甚至被當地兩家學校競相邀約,相當受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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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后,卻出現了一個意外事件。劉峙竟然在馬來西亞的報紙上,看到一篇冒充自己的署名文章,講新中國的氣象和蔣氏政權的垮塌。當時新中國和印尼十分友好,出現這種文章不稀奇。可劉峙很害怕,擔心這些東西被臺灣方面看到,會給自己招來大麻煩。畢竟臺灣離馬來西亞不遠,真要惹火了老蔣,派幾個特務過來辦事根本不難。所以劉峙趕緊聯系這家報社,并親自提筆,登報聲明澄清關系。
果不其然,這些事還真被臺灣當局的特務部門注意到了。劉峙好歹曾是國軍二級上將,若迫于生計投奔大陸,老蔣認為“國際影響”會很差。所以不久后,他便派人找到劉峙,讓他不要在海外教書了,并于1953年11月將劉峙一家召回臺灣。老蔣親自見了他一面,給劉峙安排了戰略顧問委員會委員的虛職。如此一來,劉峙一家的生計問題徹底解決,劉峙也不用再干活了。他對老蔣依然十分感激,從此以讀書練字、寫回憶錄為樂,在臺中安穩度過余生。1971年1月,79歲的劉峙病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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