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過來幫我把這盤棋下完,我頭疼得下不動了。” 頭發(fā)愈發(fā)稀疏的父親捂著額頭朝我喊,說著便把手機硬塞過來,讓我替他收尾野狐圍棋上的這局對弈。我迅速落子結(jié)束戰(zhàn)斗,將手機還給他時,卻見他指尖一劃,又點開了天天象棋,方才被圍棋費神的愁容一掃而空。“吃!吃!將軍!” 手機里傳來清脆的落子音效,他眉頭舒展,指尖在屏幕上飛快操作,方才被圍棋折磨的腦細(xì)胞,竟在象棋的快意搏殺里慢慢舒緩。可象棋終究抵不過圍棋在他心底的分量,沒過多久,尚未過足棋癮的他又調(diào)整了沙發(fā)上的姿勢,重新扎進野狐圍棋的黑白世界里繼續(xù)鏖戰(zhàn)。這便是我的父親,一位即將退休、偏不愿喝茶遛鳥的中年人,對閑暇時光最鮮活的詮釋 —— 在方寸棋盤間,把日子過得熱熱鬧鬧。
年輕時候的烙印是最深刻的,在父輩們上大學(xué)的那個年代正好受到聶棋圣擂臺賽的影響刮起來了聶旋風(fēng),圍棋這項古老的藝術(shù),借助現(xiàn)代體育競技的形式重新為眾人熟知。在眾多洋潮流盛行的娛樂活動中,總有那一批被黑白棋子所吸引的青年,被傳統(tǒng)文化自信所感染,意識到傳統(tǒng)的傳承并非落后,它依舊可以時尚、有力且充滿魅力。雖然最后父親并沒有選擇將這個興趣深入發(fā)展至事業(yè),但是圍棋已經(jīng)徹底根植于家庭文化之中,在為孩子選擇興趣愛好之時,從眾多眼花繚亂的項目中獨獨選中了圍棋。站在今天的角度回看過去,眾多的興趣項目如象棋、藝術(shù)和音樂等等,當(dāng)時如果選擇了它們或許會有不同的際遇,但是黑白歷程數(shù)年之中所遇到的有趣的人,做過有趣的事情都不復(fù)存在。即使有哆啦A夢的時光機存在讓再做一次選擇,那么也必將沒有任何猶豫地選擇圍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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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圍棋選手選擇圍棋之路大多是受到了他們傳統(tǒng)本格圍棋大家的影響,家庭道場的長期熏陶作用,加上棋魂的熱播。而韓國圍棋選手則是受到了他們的“圍棋皇帝”曹薰鉉奪冠的影響和其天生而來的民族競技心驅(qū)使。歐美選手入圈則更多是由于亞洲文化的傳入和江芮九段夫婦的教學(xué)普及。唯有國人,在那個相對樸素的年代,他們見證了一個具象的英雄如何通過專注與毅力創(chuàng)造奇跡。聶棋圣“擂臺英雄”的形象,激發(fā)了全民性的愛國熱情和奮進精神,這種精神感染力波及了華夏內(nèi)外。即使很多人終身沒有學(xué)會下圍棋,也深深被那股被賦予了超越體育的意義——民族自信的精神。對于這批正在形成三觀的青年而言,圍棋承載了強烈的文化自豪感。所以我們這批年輕人在父輩這些聶旋風(fēng)一代之后自稱聶旋風(fēng)二代也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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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總愛提起兒時的時光,那是他最懷念的模樣:放牛的間隙,伙伴們四散在田埂間,他尋一塊平整的青石板躺下,掏出一本金庸小說攤開,涼風(fēng)吹過田壟,莊稼葉發(fā)出沙沙的輕響,午后的陽光不偏不倚地灑下來,看倦了便把書輕輕蓋在臉上,伴著淡淡的草木香,在些許困意里享受這難得的清閑。而屬于我的獨家記憶,也藏在這樣的悠然時光里:多年前一個漫長的暑假,天空飄著淅淅瀝瀝的毛毛雨,沖刷掉盛夏的燥熱,從圍棋班回家后,最愜意的時刻,便是窩在客廳的藤制靠椅上,吹著微涼的空調(diào),啃著清甜的冰鎮(zhèn)西瓜,手邊放著那本聶棋圣主編的《圍棋死活大全》。看累了便如父親當(dāng)年那般,將書輕輕蓋在臉上,聽著窗外的雨聲,在慵懶的時光里與棋譜里的妙思相遇。那一刻,仿佛與遙遠的棋圣有了一場若有若無的聯(lián)結(jié),黑白棋盤的智慧,就在這無聲的陪伴里,慢慢浸潤心底。
斯人已逝,風(fēng)范長存。那些刻在時光里的棋緣,那些融在血脈里的熱愛,終究會如棋盤上的薪火,在方寸之間,代代相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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