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生物燃料換道超車

文 ‖劉音吟

在歐美一系列貿易保護措施的施壓下，中國40多家生物柴油生產商中，約有四分之一被迫停產。與此同時，中國生物燃料行業長期以來的出口模式正在瓦解，新的模式正在重塑：生物柴油驟降，可持續航空燃料（SAF）卻首次實現大規模出口。這場貿易圍堵，正在成為中國加速向可持續航空燃料出口市場轉型的“催化劑”，目前中國已有超過40個可持續航空燃料生產設施投入運營、在建或規劃中。

歐美圍堵中國生物柴油

不久前，英國正式宣布對中國生物柴油征收高達54.65%的關稅，甚至超過了歐盟最高約35%的懲罰性關稅。這對中國的生物柴油生產商產生了重大影響。

中國生物柴油產業具有出口導向型特征。由于國內電網設施完善、電價較為低廉，中國的脫碳路徑更側重于發展電動汽車而非液體生物燃料，本土對生物柴油的需求相對有限。

此前，中國生物柴油和加氫處理植物油出口的快速增長，使其直接成為英國、歐盟和美國貿易官員的關注焦點。2025年2月，歐盟委員會正式裁定，對原產于中國的生物柴油（包括HVO和FAME）征收10.0%至35.6%的反傾銷稅，以應對所謂“不公平競爭”。這一關稅措施覆蓋了來自18個成員國的60多家生產商，涉及純生物柴油及其混合形式，但特別將可持續航空燃料排除在外。

此政策一出，波及眾多中國生物柴油生產企業。在受影響的企業中，張家港易高旗下怡斯萊（EcoCeres）面臨10%的關稅，浙江嘉澳生物柴油產品被征收高達35.6%的關稅，卓越新能則面臨23.4%的關稅。

另外，盡管美國對小型煉油商給予一定豁免，但正在密切關注來自中國和東南亞的廢棄油脂生物柴油（UCOME），并可能采取進一步貿易保護措施。這無疑成為高懸在這些企業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美國農業部于2025年8月發布的《中國生物燃料年度報告》 （下稱 《報告》）強調，貿易政策、全球脫碳目標以及中國自身的電氣化進程正在重新塑造可再生燃料的格局。

《報告》顯示，中國生物柴油產業長期以來以出口歐洲為主，但自2月份歐盟對中國生物柴油征收10%至35.6%的反傾銷稅以來，該產業遭受了沉重打擊。從歷史數據來看，中國生物柴油產量中的約80%出口歐盟，然而，2025年以來出口量卻下降了40%，僅為12億升。

《報告》指出：“歐盟的反傾銷措施嚴重擠壓了利潤空間，導致中國大多數生物柴油工廠暫停運營。”據統計，在目前中國40多家生物柴油生產商中，約有四分之一已經停產。

隨著近日英國方面跟進表態，態勢越發不容樂觀。英國對包括卓悅新能在內的指定公司設定了較為寬松的14.79%的關稅，而其他公司則面臨高達54.64%的稅率。歐盟此前的制裁措施已經限制了中國生物柴油出口商的準入，英國的這一舉動可能會進一步將中國生物柴油出口商徹底擠出歐洲市場。

可持續航空燃料重塑出口格局

面對日益收緊的貿易壁壘，中國龐大的生物燃料產能急需尋找新的出口，可持續航空燃料則浮出水面。

與歐盟一樣，英國也明確豁免了可持續航空燃料的反傾銷稅。國際航空運輸協會預測，2030年全球可持續航空燃料消費量將增至2000萬噸，到2050年更將突破8000萬噸。如此可觀的市場需求，自然需要相應的產能來滿足。

中國的部分煉油廠將原本用于生產生物柴油的原料和產能，重新配置到經濟性更具吸引力且享有監管豁免的可持續航空燃料生產上。標普數據顯示，目前中國已有超過40個可持續航空燃料生產設施投入運營、在建或規劃中，其中包括中石化鎮海煉油、河南君恒和山東三聚等公司的項目。

當前，中國針對可持續航空燃料出口推出了“白名單”制度，按照常規航空燃料的審批流程進行處理，同時為整個價值鏈提供綠色金融激勵措施。2025年以來，“白名單”審批速度正在加快，迄今為止已批準共計每年120萬噸的出口配額，其中就包括上文提到被征稅生物柴油關稅的怡斯萊、嘉澳等企業。

行業數據顯示，受歐盟可再生能源指令（RED）強制性摻混規定的推動，歐洲對可持續航空燃料的需求飆升，顯著推高了中國可持續航空燃料的出口量和價格。歐盟強制規定自2025年起航空燃料中必須摻入2%的可持續航空燃料，預計將新增76萬噸的需求，這一規定重塑了全球生物燃料貿易格局。

中國生產商已成為這一需求激增的主要受益者。2025年11月，中國山東可持續航空燃料生產商完成了首次大規模可持續航空燃料出口，近日有1.4萬噸噸以廢棄食用油為基礎的可持續航空燃料貨物運往歐盟。

據山東省政府2025年11月12日發布的最新消息，這批貨物由山東海科化工有限公司供應，該公司運營著官方所稱的中國最大的單系列可持續航空燃料裝置，裝置位于東營化工產業園。而這也是東營自去年9月下旬被列入中國第二批可持續航空燃料出口“白名單”試點城市以來首次實現重大出口。

重塑全球可再生燃料供應鏈

種種跡象表明，中國正在從原材料出口轉型為高附加值產品出口。

為確保國內供應，中國在2024年底取消了廢棄食用油（UCO）的出口退稅。而廢棄食用油如今已成為可持續航空燃料發展的關鍵制約因素。據統計，中國每年收集的廢棄食用油高達約52億升，但僅有63%被轉化為生物燃料，遠不足以支撐未來可持續航空燃料的產能。

如今，在外部壓力下，中國生產商正被迫調整航向：逐步放棄部分生物燃料出口，轉而將更多資源投向航空燃料。這一戰略轉向，正在重塑全球可再生燃料的供應鏈，或將讓歐洲、英國等國去適應全新的貿易與能源現實。

目前，歐洲買家們正在全球急切尋找廢棄食用油的替代來源。來自海灣合作委員會（GCC）的廢棄食用油正成為主要受益者，日益填補中國生物柴油留下的市場空白。

雖然歐盟與英國的關稅總是被包裝成一項對本地供應商的“保護措施”，但其影響可能遠遠超出地域限制，重塑貿易流向、投資信號，甚至影響中國可再生燃料戰略。圍繞中國生物柴油的反傾銷稅風波，正持續攪動全球貿易格局。

作者單位為環球零碳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