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編輯的真話，無人愛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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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轉載自徐老師的公眾號

Adler 有句話印象很深刻：

A lie would have no sense unless the truth were felt as dangerous.

聽著感覺像是一些智慧名言，但實則就是我們所遭遇的現實，在出版、文化領域尤其如此。

因為涉獵出版行業，就一直在接觸作者。

前段有個作者拿著一部作品和我說，我在某某媒體已經有快1萬粉絲，而且還在不斷擴展。我接下來有一部作品，我曾經給過某某作協主席、某某知名作家看過。他們都說非常不錯，非常有天賦。想讓我看看有沒有機會推。

我說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不能保證它就一定能大賣。然后他就生氣了，他說這將是未來的經典，你怎么能那么武斷它就不一定能大賣。我后面還解釋了很多。不過后來我知道這沒必要，因為我戳破了他的幻夢，其實開頭我都沒必要說。

其實在這些年在出版行業，有不下10人和我說過類似的話。

基本上就是“我”有一部作品，沒寫完，或者是初稿。有名人背書，受期待值很高。倒不是說這些作者，自吹自擂，我知道部分作者是有這樣的關系和人脈，而且確實有些作者的作品寫得不差。

關鍵就是市場不一定認，我總不能說假話吧。

人家西門慶都有潘驢鄧小閑，王婆也不確定一定能成。

素人要鎖定一本暢銷書，除非是“吃力不討好的純投流書”，那基本上就是砸錢賺個吆喝。

實話說，我們曾堅信有些書品質不錯，初期讀者反饋也不錯，于是砸了很多下去，但是不少是回本50%都不到。作者還覺得銷量很好，還跟我們抱怨，為什么稿酬那么少。

我們營銷、投流成本可是一分錢都沒扣在作者身上，都是自己默默承受的，畢竟作者都愿意把做作品授權給我們了，結果就是虧了那么多，沒回本還要拿出錢來給作者。

由此，現在我們會特別謹慎投流這件事。

而且現在和我們合作的，我就說素人預期不要太高，就算是出版了作品的市作協、省作協成員，只要你還沒有成為家喻戶曉的人物，你跟個素人就沒什么兩樣。

如果真的有心寫，你要寫熱讀者的心。

就那么簡單。

我理解作者可能是下一個J.K.羅琳、斯蒂芬·金或者更文學性的卡夫卡、略薩、塞巴爾德。

可作品的成功若真的只看文本就好了。

世間只能看到那些被看到的“羅琳”、“塞巴爾德”，而與此同時，被淹沒在歷史塵埃里還有千千萬萬個他們。

先前我就寫過，大多數人犯的錯誤是2個：

一是自以為很懂大眾，結果寫出來很套路，市場根本沒反應；二是本身就很精英主義，覺得普通讀者都不理解自己作品的價值，可是偏偏又覺得自己的書最后會讓大眾折服，這就是根本失去邏輯了。

事實是，大多數不拿投流算ROI的書，就算大賣了，方法論總結起來也都是“馬后炮”。

可是話說回來，大多數作者其實心里也知道。

但是，作為素人作者，他們真想聽到“真相”嗎？

有時候他們可能需要聽的是鼓勵，是編輯相信他們會寫得很棒，然后繼續寫下去，因為“墨菲定律”，可能書最后就會成功。

作者們需要知道“真相”嗎？你可能會說是的。

我通常也是那么做的，基本上會讓編輯提前告訴作者，尤其是我們的文友。事實如此，不要有太多期待，但也不用妄自菲薄，好好應對就可以。

畢竟就算是食神的撒尿牛丸，一開始都無人問津，而且還是免費的前提下偶然被貪吃護士看到，并巧合之下治好了厭食癥才崛起（甚至這個電影情節如今看可能是角色斯蒂芬·周的“營銷”也說不定）。

真相很難說是作者一定需要的，但是信任就一定要誠實，這是自己做事的原則，無外乎別人。

有個很好的自洽手段就是，不要給那些畏懼真相的人說真話，這不是說跟他們說假話，你可以完全保持沉默。

正如你告訴創業者，99.9%都會失敗，創業者難道會不知道嗎？他們需要的是你堅定地支持他，并戰到成功的那一刻。

可是對作者來說不一樣。

很多作者，既敏感、又內耗、擰巴。

我知道很多作者又是想要實現世俗的成功，也想要完美的作品，更希望自己能不付出機械的努力而一朝得道，與此同時又經常陷入受害者心態，擔心自己的創意、作品被盜用竊取，特別是如今AI、異曲同工的事情持續發酵之后。

你告訴他們真相，可能他們就垮了。

結果就是猶豫、內耗、糾結、埋怨。

一部作品最終能越過層層環節出版，很多環節其實很脆弱，也非常考驗耐心的，作者不關心這些，正如編輯也很難想象創作者的辛苦。

人就是也很難去關心別人的苦難。

而且很多書可能書稿交上去給審核，等1-2年都不一定會有消息。

而現在的作者是發個帖子就希望自己能瞬間萬贊，本身就煩”掃地打水”，再到文學圈來做冷板凳，那不是又跳入了火坑嘛。

村上春樹就在《我的職業是小說家》里提過這樣的話，大意是小說家似乎人人都可以成，但是職業小說家則是需要像打卡上班一樣，不是所有人都能堅持的。

就算有人突然寫小說爆紅了一陣，但是接下來的路怎么走，會不會最終退出，最后消失在歷史的塵埃里，都很難說。

我接觸的很多作者也是如此。

有靈氣怎樣，有潛力又怎樣。可能玩票了3個月，想寫寫，不想寫就不寫了。這也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人總會選擇自己的路。

而世人和市場只看結果。

最后在場的不一定是最有靈氣的，但是一定是有耐心、毅力和拼搏精神的。

你可能會說，Mitchell 她不就是寫了一本 Gone with the Wind 嘛，最后不也傳世了，確實如此。可你可能只會記得這本書的名字，不會記得Mitchell這個人。

而無論是過去的金庸、瓊瑤，還是如今的余華、劉震云。按理說他們的作品夠多了，可是他們必須還是要寫，確實你可以說錢夠了，或者不需要再賺錢了，甚至會被罵“恰”爛錢。

可正如布魯姆所說，影響力的焦慮永遠存在于真正的作家心中。

正如企業家搶市場只會愈加洶涌，絕不肯有絲毫松懈，真正的作家競爭的是讀者的影響力，競爭同樣激烈，且永無休止。

自然你也可以聽大家說，我們要擺脫“匱乏心態”，做大市場，有不同的作品來滿足不同的讀者。

可事實是每個作家大多會希望自己的作品可以成為大家心中必讀的經典，可以是回答”世界上只留一本書”時的那個唯一答案。

編輯自然也是這樣想的。

如果你沒有潛力成為那個能真正創造奇跡的champion，如果你只想當無人問津的小透明，那編輯為什么還要為你搖旗吶喊，出版方為什么還愿意為你的作品花費精力、時間和金錢。

作者在讀者心中的地位不是靠“你好我好大家好”這樣確立的，也不是靠嘴皮子動動就可以了，而是要憑長期的作品保證，憑穩定的實力證明，憑與責編、營銷等出版團隊敏捷協同打出來的。

自然有作者覺得，自己就是天選之子，那也沒問題。

人家做夢，何必打擾。

不然人家只會記恨你，甚至心里暗罵“老登”。

作者：栩

編輯：Lar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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