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在我家養老12年，老人葬禮結束我喊住大舅哥：別走，算算賬吧

我們是一個普通的打工家庭。

我父親是從縣城肉聯廠退休的，退休前父親在工廠當工會干部，我母親是從鞋廠退休的。

父親的退休金是4000來塊錢，母親的退休金不到3000。兩個老人身體健康，父親提籠遛鳥，吃過早飯就去公園里和他那些老伙計談天說地。

母親就在小區里轉轉，到吃飯的時候就去菜市場買菜，兩個老人安度晚年。

我妻子的娘家在鄉下。岳父和岳母都非常勤勞。

岳父心靈手巧，他會木匠，鄰居打墻蓋屋的時候岳父去幫工做窗戶，做門。

后來，岳父覺得藝多不壓身，他又跟著一個鄰居學了抹墻的手藝，當起了泥瓦大工。

岳父的一個親戚在縣城建筑公司上班，在親戚的幫助下，岳父在村里組織了幾十號人，成立了一支建筑隊，開始攬活干。

我有兩個大舅哥，岳父攢錢給大舅哥蓋起了樓房，在村里是最好的房子。

當時妻子來鞋廠打工，正好和我母親在一個車間，當時我母親是正式工人，妻子是個臨時工，妻子純樸善良，母親一看就喜到了心里，就找了一個阿姨幫忙介紹，就這樣我們慢慢走在了一起。

我高中畢業后進了機械廠，當了一名工人，1992年的時候伴隨著下崗大潮，我成了其中的一員，我開始到處打零工，當時我們和父母一起住在肉聯廠的家屬院里。

當我們這里最早一批售賣商品房的時候，父母拿出所有的積蓄，我們又借上了一些錢，買了一棟50平方的小樓房，有了一個簡單溫馨的家。

正好那一段時間我失業了，找不到合適的活干，而妻子在家帶兒子，也沒上班。

多虧了岳父接濟我們家，岳父和岳母經常來城里給我們送吃的，岳母會蒸上一大包袱饅頭，岳父把菜園里的青菜拔上一大袋子給我們送來。

臨走岳父總會悄悄塞給我三百二百的，讓我補貼家用，接過老人的錢我總是眼眶發紅，也很愧疚。

岳父的錢都是以前憑力氣掙來的，那時候他已經不干建筑了，那幾年岳父身體不太好，臉色有些蠟黃，我們勸他去醫院里查查，可是他總說能吃能喝，去花那個錢干啥？

岳父62歲那年突然查出了肝癌晚期，在醫院里住了不到一個月就匆匆的走了。

岳父的離去，給了家人沉重的打擊，尤其是岳母，天天以淚洗面，神情恍恍惚惚的。

妻子在娘家整整住了半年陪伴岳母，老人才漸漸走出了悲傷。

當時岳母的身體還不錯，有時還能幫這兩個大舅哥家干些輕快的農活，比如刨地瓜的時候，岳母會把刨出來的地瓜擦去泥巴，割麥子的時候幫著撿撿麥穗。

我們曾經邀請岳母來城里生活，我們給她養老，可是岳母倔強地搖搖頭說：“我又不是沒有兒子，干嘛去拖累閨女呢？再說我干了一輩子農活，我可離不開莊稼。”

我們也只能由著老人了。

后來我在一個鄰居的介紹下去了，在早市上幫人賣青菜。賣青菜不容易，每天凌晨三點多我就要起床去早市上班，因為四五點鐘就有來批發青菜的客戶。

那天早晨忙活到十點多，要收攤的時候，我突然接到了妻子的電話，她慌里慌張地說：“你趕緊去縣醫院五樓，我媽暈倒了，進了重癥監護室。”

我一聽也慌了，但是我很快鎮定下來。我趕緊回家里拿出了兩張銀行卡，這是我們所有的積蓄，一共攢了四萬來塊錢，留著給兒子上大學的。

當我趕到醫院的時候，妻子和兩個大舅哥正六神無主地在站在監護室門外，一看到我，妻子眼淚嘩嘩地說：“咱媽也不知道怎么樣了，昏迷不醒的。”

過了一會兒，醫生出來了，我問岳母情況如何？醫生說老人是腦出血，面積不小。

我對醫生說無論花多少錢，都要把老人救回來，我們不怕花錢。

我們坐在監護室門外的長椅上等待著，心急如焚。

大哥說：“咱媽這次住院肯定得花不少錢，我家里只有8000塊錢，我都帶來了。”

二哥低著頭半天沒有發話，一大會兒他才囁囁嚅嚅地說：“不好意思了，去年我家剛剛翻蓋了房子，還借了錢，我身上只有200塊錢。過幾天我去找親戚借一些錢，給咱媽當住院費吧。”

他們兩家的情況我都清楚，這些年大嫂身體一直不好斷斷續續的住了好幾次院，花錢不少。大哥家有三個兒子，三個兒子都在念書，負擔不輕，一個農村家庭還能攢多少錢？

這8000塊錢是大哥的全部家底了。

二哥家的日子過的還不如大哥。他翻蓋了房子之后，手里真的不會有錢了，他并不是哭窮。

我了解二哥的性格，他非常孝順，每當二嫂包了水餃，蒸了饅頭，二哥都小跑著給岳母送去。每晚二哥都要在岳母家待到很晚，等老人睡下他才回家。

這時我實心實意地說：“大哥，二哥，你們不用擔心，我們在城里雖然不是大富大貴的人家，可是手里比你們寬裕些。我這里有兩張銀行卡，卡上一共攢了四萬來塊錢，應該夠給咱媽治病的。”

大哥二哥一聽，都愣住了，大哥可連忙說：“妹夫呀，老人住院費應該由我們當兒子的出，怎么能讓你去攬大頭呢？我們可不好意思，我和老二想辦法借錢。”

我說：“大哥，二哥，別見外了，咱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嘛？孝敬父母是每個人的責任。有錢的多出點錢也是應該的，十個指頭還不一樣齊呢，哪能出一樣的力呢？每個人盡心盡力就行了。”

岳母在縣醫院住了一個多月，后來又去康復醫院住了些日子，一共花了五萬多塊錢。我們家交上了四萬，其余的是大哥二哥出的。

后來大哥二哥借了錢要還給我的時候，我一分都沒有要。

岳母出院以后，生活處于半自理狀態，如何照顧岳母的問題擺到了桌面上。

大哥說：“我和老二兩家輪流照顧咱媽，妹妹，你離得遠，住在城里來回跑不方便，就不用你輪班了。”

妻子說：“大哥，二哥，我是咱媽唯一的女兒，我照顧咱媽更方便一些，我怎么能不照顧她呢？咱們三家輪流照顧老人就行了。每家照顧十天吧，這樣一個月就很快過去了，也不太累。”

就這樣，我們開始輪流照顧岳母，輪到妻子照顧的時候，如果遇到下雨天或者冬天下雪，大哥就打電話不讓妻子過去了，他幫忙照顧。

我們都非常感激，岳母一家人從來不計較，讓人很溫暖。

大哥和二哥這樣照顧我們，我們心里有數，遇上了農忙季節，春種秋收的時候，我們就主動多照顧岳母一些日子，讓他們專心忙地里的活。

說實話，妻子來回跑照顧岳母很不方便，縣城離村子有70多里路，但是我們一直堅持著。

那天妻子對我說：“和你商量個事，我想把咱媽接到咱家來，畢竟在城里生活條件好一些，冬天有暖氣，再就是在咱家洗澡也方便。”

我一聽欣然同意，我們就把岳母接到了城里來養老。

岳母在我們家養老，兩個大舅哥也沒少往城里跑，他們有空就來給我們家送米送面，送青菜。

妻子為了照顧岳母，辭去了工廠的工作，她就小區在附近一個飯店里給人家刷碗，當小時工，一個小時掙十塊錢。

當我們這里有了快遞公司以后，我就開始送快遞，送快遞非常辛苦，開著三輪車，天天大街小巷的跑，我本來就關節不好。干了半年以后，上樓都有點費勁了，但我一直咬牙堅持著，我多干點活，岳母就能多享一點福。

每妻子給岳母做有營養的、可口的飯菜，岳母臉色紅潤，根本不像臥床的病人。

聽說吃海參對老人身體很有好處，我咬咬牙花了3000塊錢買了一斤海參。

當我把海參拿回家的時候，妻子抹起了眼淚，她哽咽著說：“你得送多少快遞才能掙這一斤海參？我媽來養老拖累你了。”

我笑著說：“你這是說啥話呀？咱是一家人，你媽就是我媽，怎么能這樣說呢？我還年輕，多吃點苦受點累沒什么，老人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得需要補充營養，咱吃的孬點不要緊，得讓老人吃好。”

其實那些年也多虧了我父母幫襯，我父母一生節儉，老人從來不舍得買衣服。

自從我丈母娘來了以后，父母也時常接濟我們。每隔幾天，我母親就來送一趟排骨或者牛肉或者羊肉，給岳母滋補身體。

每次來我家，母親都會陪著岳母說上半天話，岳母總會眼含熱淚說：“老姐姐呀，打著燈籠也難找你們這樣的好人家。”

那年秋天，晚上我送完最后一份快遞，已經快九點了。

路過一個店鋪門口，我給岳母買了一個烤地瓜，軟軟糯糯的烤地瓜散發著陣陣香氣，我真想再買一個吃。

一個烤地瓜需要好幾塊錢，我可不舍得吃呢，為了保溫，我把烤地瓜放進了懷里揣著。

岳母特別喜歡吃烤地瓜，她一口氣吃了半個地瓜。

我和妻子給岳母洗完澡，就到了十點多了，我要回房休息的時候，岳母輕輕喊住了我。

岳母拿出來一張存折，緩緩地說：“閨女，女婿啊，這些年我們在你們家養老，讓你們受累了，我也知足了，這輩子我不缺吃不缺喝，閨女這么孝順，我做夢都能笑醒了啊！”

“這里面是17萬塊錢，你爹當建筑把頭的時候我們攢了這些錢，你爹臨終前囑咐我，不到關鍵時候不讓我把這些錢拿出來。”

“我覺得誰孝順我、誰給我養老，我就得把這些錢給誰。現在把這張存折給你們吧，添上給我外孫買房子的。”

我和妻子相視一愣，誰都沒想到母親就還有17萬巨款。

當時我兒子已經大學畢業了，在省城一個公司上班，正談著女朋友 ，還沒有買房子。

我馬上對岳母說：“媽，你外孫說過不用我們買房子，你把這些錢拿起來吧。這是你的押腰錢，手里有錢心里不好慌，你自己存著吧。”

岳母拉著我的手說：“女婿啊，人家都說一個女婿頂半個兒，可是你這一個女婿頂了好幾個兒子呢。把錢放在你們手里是應該的，這12年我在你們家吃，在你們家住，處處需要你們照顧，給你們這17萬真的不多。”

我只好把這張存折收下來。

萬萬沒想到，第二天早晨，我喊岳母起床吃飯的時候，老人再也沒有醒過來，她已經在睡夢中平靜地走了。

當天兒子坐飛機就趕回來了。

岳母的喪事一共花了42000塊錢，大哥和二哥說啥也不讓我們出錢。

他說：“妹夫，你給咱媽養老這些年，我們已經非常知足了，怎么再好意思讓你們出錢呢？”

可是我硬是和他們平分的賬，我說：“大哥，二哥， 這是我最后一次給咱媽花錢，讓我最后一次盡孝心吧。”

安葬了岳母，當天我們沒有回城里，妻子哭著說：“爹娘都走了，我得住幾天。”

我拿出了存折，對兒子說：“這是你姥姥攢的錢，說是留給你買房子的，你打算怎么處理？”

兒子幾乎沒有思索，他擺擺手說：“爸媽，這些錢我一分都不能要。姥姥在咱們家養老是應該的，我哪能忍心要姥姥的錢呢？再說大舅二舅家的日子都緊緊巴巴的，還是把錢給他們吧。”

“至于我買房子，你們不用擔心，我自己攢首付，女朋友說了要和我一起奮斗，咱們家的日子比舅舅家寬裕一點，以后我好好掙錢孝順你們，你們也不要那么辛苦了。”

兒子的話讓我心頭一熱，兒子顧大局、識大體，讓我敬佩不已。

其實我非常了解兒子，他敦厚善良，肯定不會要姥姥的錢。

忙完了后事，大哥二哥要回家的時候，我喊住了他們。

我說：“大哥，二哥，先別走，咱還得算算賬呢！”

他倆都一愣，二哥低著頭搓著手不好意思地說：“也是啊，這些年咱媽在你們家里花了不少錢，你們算算我得出多少錢？”

大哥也說：“對，還是老二想的周到，他腦子轉的快。妹夫呀，你算算我和老二該給你們多少錢，我們必須表示一下心意。”

我一把拉住他們說：“大哥二哥，坐下咱們細說吧。”

我拿出存折，我說讓他們兩家平分。

大哥二哥驚訝得張大了嘴巴。

大哥結結巴巴地說：“妹夫，這錢是你們應該得的，你們伺候咱媽十好幾年，給你們這些錢一點也不多。我們一分都不能要，外甥在省城還沒買房子，添上給他買房子吧。”

兒子說：“大舅二舅，我可不能啃老，我會自己掙錢買房子的，我們不能要姥姥的錢，當年我放了暑假來這里，哪一次你們都會悄悄塞給我零花錢，讀大學時你們都給我寄過錢，專門囑咐我不能告訴我媽，怕她有心理負擔。”

大哥二哥的眼眶紅了，他們只好收下了這些錢。

這時大哥說：“老二呀，我要7萬吧，給你10萬，你家的日子比我們更緊巴。”

那幾年，二哥家真的不容易，侄子做生意賠了個精光，連累了二哥和二嫂，只能幫他們一起還賬。每年打的糧食只留下吃的，其余的都全買了。

二哥當時就淚如雨下，他哽咽著一句話說不出來。

妻子眼含著淚說：“大哥，二哥，咱娘走了，以后咱們兄弟姊妹一定要好好團結，擰成一股繩，不管誰有困難的時候都要幫一把。”

大哥二哥使勁點點頭。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家人之間錢不重要，親情最寶貴。

半世父母恩，一生兄弟姊妹情。父母都走了，兄弟姊妹更得抱團取暖，相扶相攜，父母不會陪我們一輩子，但是兄弟姊妹能陪伴我們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