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魚面與花雕雞，余姚人煙火里的人間至味

　　一碗黃魚面，從選魚熬湯到揉面煮面，步步講究，無一不是“知行合一”的踐行；半只花雕雞，從浸酒腌制到慢火煨燉，處處用心，皆是對食材與技藝的敬畏。食客嘗的是面與雞，品的卻是余姚人藏在煙火里的處世智慧——不疾不徐，不偏不倚，在方寸灶臺間，烹出一碗人間至味。

　　■張元文/攝

　　那一天是冬季的周末，來到浙江省余姚市陽明古鎮的時候，已經過了中午12點。自駕是體力活兒，幾個小時跑下來，餓是必然的。正想尋覓一點吃的，卻沒想到古鎮的街口就是一家面館，而且醒目地寫著是非遺的品牌。

　　那就必須是它了。老板吆喝著說，今天是特價的最后一天，黃魚面本來168元一碗，今天是118元。

　　感覺有點貴，但既然是招牌，那就來上一碗。眼角余光掃過，發現了一只雞，大名“花雕雞”。

　　話說余姚古時屬于紹興府，花雕是紹興的名酒，用花雕釀雞當然也是特色，那就來上半只。

　　花雕雞一端上桌，就先聲奪人。砂鍋里的醬汁還在滋滋作響，油亮的琥珀色雞皮泛著誘人的光澤。三瓣雞蛋躺在身邊，雞身上撒著—些桂花，不用湊近，一絲若有若無的桂花香，就撲面而來。

　　筷子輕輕一挑，雞腿肉便脫骨而出，每一口在舌尖上化開時，都帶著黃酒的溫潤和雞肉的甜鮮，連旁邊的鹵蛋也吸飽了湯汁，蛋黃沙沙的，帶著悠長的回味。

　　黃魚面端上來的時候，出乎我的意料。本來以為海鮮面都是奶白的湯色，沒想到這黃魚面卻是深褐色的濃油赤醬。

　　據說那是用新鮮魚骨、老母雞和豬骨慢燉數小時，再加入秘制醬油吊出來的“紅湯”。一整條完整的黃魚臥在碗中，已經極其酥軟。

　　照例是先吹氣喝湯，咸鮮味，清爽而不油膩，用筷子輕輕一抿，蒜瓣狀的魚肉就化在了嘴里。魚的鮮、湯的醇、面的韌，在口腔里交織成一首和諧的交響曲。當交響曲最后一個音符落地時，碗底見空。這一碗面，是余姚人把家常食材做成了非遺技藝的傳奇。

　　這是屬于浙東的飲食哲學——不追求極致的刺激，而講究一種“和”的境界，是食材本味與烹飪匠心的完美融合。而這份“和”的飲食哲學，恰與生于斯長于斯的王陽明“知行合一”的智慧遙相呼應。烹飪之道，知食材之性，更需行火候之度。知與行本就是一體兩面，少了哪一端，都成不了佳肴。

　　一碗黃魚面，從選魚熬湯到揉面煮面，步步講究，無一不是“知行合一”的踐行；半只花雕雞，從浸酒腌制到慢火煨燉，處處用心，皆是對食材與技藝的敬畏。王陽明說“心外無物”，世間至味，不在山珍海味的堆砌里，而在這份順應本心的烹飪中。

　　食客嘗的是面與雞，品的卻是余姚人藏在煙火里的處世智慧——不疾不徐，不偏不倚，在方寸灶臺間，烹出一碗人間至味。

　　這份滋味，是食物的味道，是匠心的味道，更是“陽明心學”浸潤下，歲月沉淀的余姚味道。